的、粘稠的热,像被一条湿毛巾捂住口鼻。莱奥每天要换三套军装——上午一套,下午一套,晚上一套。每次换下来的军装都能拧出水。
“你会习惯的。”马蒂奇说。
“我不想习惯。”
“不习惯也得习惯。这是命令。”
莱奥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擦炮。
伊洛娜在八月中旬发表了她人生中第一篇正式报道。
标题是《失业者的夏天》,内容是关于维也纳郊区一个失业工人家庭的故事。她花了两周时间采访那个家庭——父亲失业、母亲生病、五个孩子挤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她写得克制而真实,没有煽情,没有指责,只是如实地记录。
贝尔塔看完稿子,说了两个字:“发了。”
报道发表在《新自由报》第三版,署名“伊洛娜·拉科齐”。
这是伊洛娜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报纸上。
当天下午,她收到了三封信。一封是艾米莉·弗洛格写来的,说“为你骄傲”。一封是父亲写来的,只有一句话:“我看到了。你母亲也看到了。她哭了。”第三封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贵族小姐写穷人,你不觉得羞耻吗?”
伊洛娜把第三封信烧了。然后把第一封和第二封折好,放进口袋。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在乎的是,那个失业家庭的五个孩子,今天能不能吃上饭。
雅各布在八月下旬收到了莱奥的第一封信。
信写得很短,字迹工整但僵硬,像小学生临摹字帖:
“雅各布:
的里雅斯特很热。海很大。炮很旧。人很少。
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
莱奥”
雅各布读了两遍,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谁写的?”费伦茨问。
“一个朋友。”
“你还有朋友?”
“一个。”
费伦茨摇了摇头。“一个也比没有好。”
雅各布没有回答。他走到柜台后面,拿出纸和笔,开始写回信。他写得很慢,每写几句就要停下来想一想。
“莱奥:
收到你的信。很高兴你还活着。
的里雅斯特热,维也纳也热。但这里的湿热没有海,只有多瑙河。河水很脏,散发着臭味,据说是因为上游的工厂往里面排废水。世博会还没结束,但游客已经少了很多。崩盘的阴影还在,街上到处是失业的人。
你的炮很旧,我的咖啡壶也很旧。但旧的东西不一定没用。我的咖啡壶煮出来的咖啡虽然难喝,但至少能让人清醒。你的炮虽然打不准,但至少能让人不敢轻易打过来。
有空多写信。
雅各布”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走到街角的邮筒前。
信掉进邮筒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
很轻。
但他觉得那声音很重。
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
伊洛娜在九月初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卡尔·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
不,不是“王子”。是卡尔。她已经在心里把那个头衔去掉了。
他们约在“四季餐厅”吃饭——就是上次王子信里说的那家。餐厅在第一区的一条僻静小巷里,门面不大,但里面的装修很讲究。水晶吊灯、丝绒座椅、银质餐具,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伊洛娜到的时候,卡尔已经在位子上等她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戴任何勋章,头发也没有涂发油。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体面的商人,而不是一个拥有七十六个房间宫殿的王子。
“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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