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科恩在咖啡馆里接待了一个从布拉格来的客人。
不是马萨里克——马萨里克还在写他的书。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捷克人,自称是马萨里克的学生。
“老师让我转告您,”年轻人压低声音,“他的书快要写完了。明年春天出版。”
“出版?”雅各布有些惊讶,“在布拉格出版?”
“在维也纳。有一家出版社愿意出。”
“不怕被封?”
“怕。但老师说不怕。”
雅各布沉默了。他知道马萨里克是一个固执的人,但没想到他固执到这种程度——在警察的眼皮底下出版一本关于捷克民族复兴的书,跟直接走进监狱差不多。
“他还说了什么?”雅各布问。
“他说,谢谢您的咖啡。”
雅各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个?”
“就这个。他说,您会懂的。”
年轻人走了。雅各布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那块擦杯子的抹布,久久没有动。
他懂。
马萨里克说的“咖啡”,不是咖啡。是信任,是支持,是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一点微不足道的、但足以让人继续走下去的温暖。
费伦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那个年轻人是谁?”
“一个学生。”
“学什么的?”
“学怎么当一个捷克人。”
费伦茨摇了摇头。“你认识的人,越来越奇怪了。”
“不是奇怪。是危险。”
“那你为什么还要见他们?”
雅各布想了想。“因为,如果他们都不见了,这个世界就只剩我们这些‘正常’的人了。”
“正常不好吗?”
“正常好。但只有正常,太无聊了。”
莱奥在九月中旬收到了一封来自布达佩斯的信。不是伊洛娜写的,而是伊洛娜的父亲写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
“海登莱希少尉:
我是伊洛娜的父亲,拉科齐伯爵。我女儿经常提起你。她说你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她母亲病得很重,可能撑不过这个秋天。她很难过,但她不跟我说。她只跟你说。
如果你能来布达佩斯,请来。如果不能,请给她写信。她需要有人说话。
拉科齐伯爵”
莱奥读完信,去找马蒂奇。
“军士长,我要请假。”
“几天?”
“不知道。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
“去哪?”
“布达佩斯。”
马蒂奇看着他。“为了那个姑娘?”
“嗯。”
“去吧。”马蒂奇拍了拍他的肩膀,“炮台有我。”
“谢谢。”
莱奥收拾了一个小包,去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去布达佩斯的票。火车是晚上七点的,到布达佩斯要第二天早上。
他坐在候车室里,手里握着那张车票,心里想着伊洛娜。
他想起她在渔市看鱼的样子,想起她在炮台看日出的样子,想起她在火车站说“你总是说‘以后’”的样子。
他欠她很多“以后”。
现在,他要给她一个“现在”。
伊洛娜在九月十八日那天,第一次给莱奥写了信。
不是回信——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莱奥的信了。而是她自己想写。
她写道:
“莱奥:
我母亲快不行了。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
她今天早上忽然清醒了,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她年轻时很漂亮,有很多人追求。她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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