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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

第六章:图纸与信
 施密特点了点头,从仓库角落里翻出几根长长的木方。“这些是造船用的松木,放了几年了,没人用。你拿去。够不够?”

    保罗看了看那些木方。很长,很直,很轻。

    “够了。谢谢施密特叔叔!”

    他把木方扛回营房。木方比他长,扛在肩上,一头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雅各布看见,走过来帮他扛另一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木方抬进了营房。

    维也纳,伊洛娜的公寓。

    十二月的维也纳很冷。伊洛娜的公寓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炉子,烧煤。煤不多了,她舍不得多烧,每天只烧两小时——早上一个小时,晚上一个小时。其他时间,她裹着毯子,坐在书桌前写稿。

    她的手指冻得发僵,握笔的时候会抖。但她没有停。她写了第二十四篇,第二十五篇,第二十六篇。她写工人的手、工人的脚、工人的牙齿、工人的胃。她写道:“工人的胃,吃黑面包,喝清汤。没有油水,没有营养。但工人说,‘有吃的就不错了。比饿着强。’”

    费舍尔每次读完她的稿子,都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说:“发。”

    布伦纳没有再出现。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因为他在等——等伊洛娜写出更“出格”的东西。但伊洛娜不写“出格”的东西。她只写事实。事实,法律管不着。

    卡尔每个周末都打电话来。

    “伊洛娜,你冷吗?”

    “冷。”

    “我送你一个炉子。”

    “不要。我自己买。”

    “你买得起吗?”

    “买不起。但可以等。等稿费发了,就买得起。”

    卡尔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倔了。”

    “不是倔。是不想欠人情。”

    “我送你的东西,不是人情。是关心。”

    伊洛娜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伊洛娜,”卡尔说,“你让我想起我母亲。她也喜欢一个人扛。什么都不肯要。”

    “你母亲后来呢?”

    “后来病了。没人照顾。”

    “你有照顾她吗?”

    “有。但她不要。她说,‘我一个人可以。’”

    伊洛娜沉默了几秒钟。“卡尔,我不是你母亲。我会要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写不动的时候。”

    卡尔笑了。“那你永远不会要。”

    “也许。”

    她挂了电话,裹紧毯子,继续写。

    第二十七篇。她写工人的肺。她写道:“工人的肺,吸棉絮,吸二氧化硫,吸煤灰。黑了,硬了,烂了。但工人说,‘有肺就不错了。比没肺强。’”

    她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炉子里的火灭了。房间很冷。

    她站起来,走到炉子前,添了几块煤。火柴划了几下才着。火苗窜起来,映在她的脸上,暖了一点点。

    她回到书桌前,继续写。

    第二十八篇。

    的里雅斯特,炮台。

    保罗的木方到了。他开始做机身。

    机身不是一根木头,而是很多根木头拼起来的。他用锯子把木方锯成需要的长度,用刨子刨平,用砂纸打磨光滑。然后用木工胶粘在一起,用夹子固定,等胶干。

    雅各布帮他扶着木头,递工具,打扫木屑。

    “科恩先生,您以前做过木工吗?”保罗问。

    “没有。但看过马尔科做。”

    “马尔科会做很多东西。咖啡、面包、帆、木头。”

    “他是意大利人。意大利人什么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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