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小了。”
“对。不小了。”
施密特六十六岁了。他还住在炮台,帮保罗修飞机,帮雅各布打扫咖啡馆,帮伊洛娜买稿纸。他的头发全白了,肚子还是很大,但腿脚还好,走路不喘。他每天下午去港口走一圈,看看船,看看海,看看那些年轻的意大利士兵。他不喜欢意大利人,但也不恨。他说,恨没用。
“施密特叔叔,您今天去港口了?”保罗问他。
“去了。看到一艘美国军舰,很大,灰色的。甲板上站满了水手,他们朝我挥手。”
“您挥手了吗?”
“挥了。他们也挥了。”
保罗笑了。“他们认识您?”
“不认识。但水手都是兄弟。不管哪国的,看到海,就是兄弟。”
保罗点了点头。“对。看到海,就是兄弟。”
施密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保罗。照片上是一个胖胖的老头,站在一片土豆田里,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他的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是亮的。
“这是谁?”保罗问。
“我。去年拍的。在克罗地亚,马蒂奇的土豆田里。”
“您去克罗地亚了?”
“去了。每年都去。帮他收土豆。他死了,地还在。安娜一个人种不动,我帮她。”
保罗看着那张照片。施密特站在土豆田里,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施密特叔叔,您不回来了?”
“回来。种完了就回来。这里也是我的家。”
保罗的飞机又改了一次。他把翼展加到了四十五米,用了更轻的铝合金,蒙布换了新的。发动机换成了六台,每台都有一百马力。他计划再飞一次美国,带更多人去看自由女神像。但申请一直没批。意大利人说,没有钱。保罗说,我自己出钱。意大利人说,没有许可。保罗说,为什么不给?意大利人说,怕你飞过去不回来。保罗笑了,说,我回来。我的家在这里。
“保罗,你什么时候飞美国?”雅各布问他。
“等许可。”
“等不到呢?”
“那就偷偷飞。晚上飞。他们看不到。”
雅各布看着他,笑了。“你跟你莱奥叔叔一样。”
“哪里一样?”
“不要命。”
保罗笑了。“命还是要的。但飞机更要。飞机是命做的。”
七月,伊洛娜收到了一封来自布拉格的信。信是马萨里克写来的,他已经当了捷克斯洛伐克的总统,很忙,但还记得她。
“伊洛娜: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的里雅斯特还在意大利人手里吗?
我很好。总统不好当,但比流亡强。捷克斯洛伐克还在,没有散。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吵架,但没打起来。比南斯拉夫强。
你的书,在捷克有人读。有人翻译成捷克语,印了三千本。卖完了。读者说,你写的是真相。真相不管在哪里,都有人信。
等你有空,来布拉格。我请你喝咖啡。布拉格的咖啡,不比你的差。
马萨里克”
伊洛娜把信给雅各布看了。雅各布读完,把信纸折好,还给她。
“他当了总统。”
“当了。”
“你还记得他吗?以前来过我的咖啡馆。”
“记得。有人要抓他,你帮他躲了。”
“没躲。是他自己走的。去了布拉格。”
“现在他在布拉格,当总统。”
雅各布笑了。“总统也要喝咖啡。”
“对。总统也要喝。”
八月的最后一天,保罗把飞机从机库里推出来,加满电池,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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