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贝心里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愁苦:“老周,咱们是老兄弟,我也不瞒你。外面那些话,能信吗?都是瞎传!”
“瞎传?” 老周不信,“无风不起浪啊!”
“浪是有,但不是我儿子这阵风。” 老贝按照“防火墙”策略,开始“降级”和“诉苦”,“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西克那工作,是有点特别,搞什么网络啊,信息啊,我也弄不懂。可他那个人,变了!以前多听话一孩子,现在……眼里根本就没爹妈!”
“不能吧?” 老周惊讶。
“怎么不能!” 老贝开始“诉苦”,半真半假,“脾气大得很,一句话不对就翻脸。赚是赚了点钱,可那钱,拿着烫手啊!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全是虚的!我和他妈劝他找个稳当工作,死活不听,就知道钻牛角尖!我们说的话,屁用没有!他现在眼里,除了他那点事,谁都没有!亲戚朋友,更别提了,谁敢去找他办事,他能把人怼到南墙上去!我这话放这儿,你要不信,你自己去试试?”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重,带着情绪,显得无比真实。
老周被他的反应镇住了,迟疑道:“这么……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 老贝趁热打铁,“我这次回来,为什么躲在家里不怎么出门?就是烦!以前的老哥们,现在的亲戚,都以为我多了不起,都想通过我找他办事。我敢答应吗?我答应得了吗?我连他面都见不着几回!我现在是,见人都躲着走,就怕人家开口,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老周,你是明白人,你说我这日子,过得憋屈不憋屈?”
他成功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有苦说不出”、“被不孝子拖累”的可怜老父亲形象。
老周脸上的热切和探究慢慢褪去,换上了同情和理解:“唉,老贝,没想到……你也是不容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孩子大了,不服管,也是常事。你别往心里去,身体要紧。”
“是啊,我现在就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管不了,也不管了。我和他妈,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他那摊子事,是好是坏,他自己担着。” 老贝就坡下驴,继续强化自己“无能为力”、“置身事外”的人设。
“对,对,这么想就对了!” 老周连连点头,反过来安慰他,“喝酒喝酒,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老兄弟,难得聚一次,说点高兴的!”
后面的饭局,气氛轻松了许多。老周不再提贝西克,也不再打听任何事,只是回忆过去,聊聊家常。老贝知道,他暂时过关了。老周或许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但至少,通过他的“诉苦”和“贬低”,成功降低了老周对他以及他儿子“利用价值”的预期,并且用“同病相怜”(孩子不服管)拉近了距离,使得老周不再好意思开口提任何非分要求。
送走老周,老贝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一吹,酒意有些上涌,但头脑却异常清醒。连续应对了几拨人,从亲戚到老友,他发现自己运用儿子教的那套“组合拳”,越来越熟练了。核心无非是:先诉苦,降低对方预期(我儿子脾气怪、工作虚、不听话、我管不了);再示弱,博取同情或理解(我很难,很憋屈);最后,要么给出一个无害的替代建议(比如让孩子自己努力),要么干脆将矛盾焦点转移到儿子身上(让他自己决定,我管不了)。
虽然每次运用,心里还是会有些别扭,觉得自己在“演戏”,在“说谎”,但效果是显著的。对方要么知难而退,要么转移目标,至少,没有人能再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实质性承诺,或者打探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回到家,父母正在看电视。母亲看了他一眼,问:“又喝酒了?跟谁啊?”
“老周,以前厂里的。” 老贝倒了杯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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