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劳碌,常年饥饱不均、风霜侵体、积劳成疾。起初只是咳嗽乏力、体虚气短,舍不得抓药休养,一拖再拖,日积月累,拖成了肺腑沉疴,药石难医。
如今他侧卧炕上,身形枯瘦如柴,皮肉紧贴骨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如纸,嘴唇干裂泛白,毫无血色。胸口起伏微弱,呼吸浑浊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碎嘶哑的咳喘,断断续续,奄奄一息。
他早已无力起身,无力劳作,甚至无力大声言语,日日僵卧榻上,靠一点稀薄米汤、苦涩药汤吊着残命。
母亲身子本就孱弱,常年操持家事、缝补浆洗、省吃俭用、忧思过重,积郁成疾。丈夫病倒、家道崩塌之后,她日夜忧心、寝食难安,惊惧劳神,旧疾叠新病,彻底垮了身子。
此刻她静静平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四肢冰冷僵硬,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浑身虚汗层层浸透破旧被褥,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双亲一咳一静,一息一枯。
两张病床,两处绝境,压垮了整个家,也压得十六岁的陆昭,日日活在煎熬与绝望之中。
往年尚有双亲撑家,纵使清贫,亦有归处,亦有温存。
自双亲双双病倒,偌大破败之家,便只剩他一人支撑。
十六岁的少年,一夜长大。
无人替他遮风挡雨,无人为他排忧解难,无人疼他饥寒、怜他辛苦。
他日日鸡鸣而起、夜深方眠,砍柴、挑水、生火、做饭、洗衣、清扫、侍疾、寻药,包揽家中所有活计,守着两位垂死亲人,守着摇摇欲坠的破败家屋。
别的少年十六岁,尚在懵懂贪玩、读书嬉闹、被父母护在掌心。
唯独他,早早看透人间疾苦,早早尝尽生离死别,早早扛起千斤重担,在清贫苦寒里硬生生熬出一身隐忍坚韧。
屋外秋风萧瑟,叶落萧萧。
陆昭端着一碗温热的稀薄米汤,缓步走到父亲炕边。
他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磨出的薄茧,骨节分明,掌心粗糙,与稚嫩年纪全然不符。
他小心翼翼俯身,声音压得极轻,温和却疲惫:“爹,喝点米汤,暖一暖身子。”
父亲艰难掀开沉重眼皮,浑浊双眼勉强聚焦,看着身前日夜操劳、日渐消瘦的儿子,眼底溢出无尽酸楚、无尽愧疚、无尽无力。
他想抬手摸摸儿子的头,可手臂僵硬无力,稍稍一动,便是剧烈咳喘。
“咳……咳咳……昭儿……为父无用……拖累你了……”
嘶哑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久病的虚弱与入骨的悲凉。
陆昭心头猛地一酸,喉间发堵,连忙轻轻扶住父亲脊背,放缓动作,轻声安抚:“爹别说话,先喝点东西,养足气力。孩儿不累,不苦,一点都不拖累。”
他小心喂着米汤,一勺一勺,慢而稳。
米汤极稀,寥寥几粒米,清水居多。家中早已粮米匮乏、积蓄耗尽,别说膏粱滋补,就连一碗稠粥,都已是奢侈。
为了省下粮米、省下药钱,陆昭自己日日啃干冷粗粮、喝清水寡汤,常常一日只食一餐,硬生生饿瘦了身形、熬垮了气色,却依旧尽力把仅有的一点温热口粮,尽数留给病榻双亲。
喂完父亲,他又转身走到母亲炕边。
母亲气息愈发微弱,唇色泛青,额间冷汗层层,似是又昏沉过去了。
陆昭拿过干净粗布,细细替母亲拭去额间冷汗,又将破旧被褥轻轻拢好,盖住她冰冷的手足。
看着双亲衰败垂死的模样,少年心底的酸涩与绝望,如潮水般层层翻涌,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怕穷,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日日劳作、夜夜守疾。
他只怕——子欲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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