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很薄,薄得几乎能透出后面的字。她把它翻到背面,背面竟然也有字,不是打印体,而是非常浅的铅笔字,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做过标记。那几行字几乎快要被擦没了,但她还是辨认出来了。
“晚 读 后 记 忆 易 漏。”
“睡 前 补 写 座 位。”
“次 日 早 自 查 姓 名。”
许沉的手指猛地一紧。
“这是以前就有的?”她问。
老何的目光落在那些铅笔字上,眼神像被什么钝器敲了一下。
“不是以前就有。”他说,“是一直有。只是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以前叫补档,后来叫安置记录,再后来叫夜间自查。名字变了,事没变。”
“谁写的?”邱见深低声问。
老何没立刻回答,只把纸页翻回正面,点了点纸角那枚极浅的旧红印。
“值夜室出来的。”他说,“那边应该有一套旧补写簿,专门给被挂空的人补记录。你们之前看到的临取流程,只是把人从教室和宿舍接走;真正让人留不下来的,是后面这一步。补不回来,就算没被直接删,也会被系统归进‘暂不稳定’,再一轮接一轮往下压。”
许沉盯着那枚红印,忽然想起那本黑框名单里,有几页边角被水泡过,纸面发硬,像是有人曾经在上面反复写过又反复擦掉。那时候她只觉得名单诡异,现在才明白,那些被磨过的痕迹,也许就是补写留下来的。有人在夜里一遍遍替自己写存在,写到第二天又被抹掉。纸上的黑框不是终点,只是被迫补写过太多次之后留下的边界。
“我能现在就写吗?”她问。
老何看了看时间。
“可以,但不是在这里。”他说,“机房只是看记录的地方。要真写,得回能被系统认作归属的位置。你的床位,或者你晚读的位置。你得在它准备删你的地方,把你自己写回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许沉只觉得头皮发紧。
她几乎立刻想起刚才互换过的宿舍号。3-214 和 3-312 还在她脑海里来回打转,像两扇正互相咬住的门。她原本属于哪里,现在系统里已经开始变了。可如果连寝室都能被互换,所谓“归属位置”到底还剩哪个是真的?
老何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沉声道:“先别管系统里怎么换。你记自己最确定的那个位置。你昨天睡前坐在哪张椅子上,晚读时靠哪边窗,回宿舍时是从哪个门进去的,这些你都先记下来。你写的不是表格,是锚点。只要锚点不断,它就没法把你一次性拖成空白。”
“锚点……”许沉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进晚读教室的时候,铁链挂在门外,广播里说“晚读结束后请按座位原位离开”。那句原位离开她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纪律要求,现在想来,原位两个字本身就是对抗删改的唯一缝隙。所有人都在被挪走,只有原位还能证明你曾经在那里待过。
沈砚已经把桌角那支旧圆珠笔拿了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那现在就回去?”
“回去。”老何说,“越快越好。系统一旦发现关联对象开始主动补写,就会提前抽查。今晚它大概率还会再来一次签收。如果你们在它再次签收前把自己写稳,至少不会被直接拖进下一轮。”
许沉点头,可她刚迈出一步,脚底下却忽然一顿。
她看见终端屏幕右下角,那个原本灰掉的状态栏突然亮了一下。
新的提示一闪而过。
“补写触发后,将回收原记录。”
她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老何。”她立刻回头,“它说回收原记录。”
老何脸色一变,迅速俯身看屏幕。那行字只停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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