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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莽快吓死了。身上一半的血?那不就死了吗?他在赌场里见过被人割了手腕的赌鬼,血顺着桌腿往下淌,还没流到地上人就已经翻白眼了。那才多少血?身上一半的血,怕是直接去见阎王了。
梁臣指了指桌边的罐子,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后事——
事实上就是在交代后事。
罐子是粗陶的,罐口封着蜡,上面还贴着玉蛊门的封条,封条边缘已经翘起来了,是被人反复揭开又贴回去的痕迹。
他说那里面还有几只回元蛊,让冯莽把他的胸口切开,把蛊虫直接放到心脏的地方。蛊虫入心,应该还能支撑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就是他给冯莽交换的礼物,足够他逃出去了。
冯莽目瞪口呆,他见过疯子,没有见过疯到这种程度的:“不对啊,这事后,我要是被抓到了,还不是一个死。”
“对啊,你可以选择不帮我,那么过几天,等我死了以后,你也还是会被灭口。你就死定了。或者是赌一把,赌一条生路。”梁臣停了片刻,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带着某种真诚好奇的语气问,“据我所知,你不是最喜欢赌了吗?”
最后一句话狠狠击中了冯莽的内心。
是啊,他不是最喜欢赌了吗?骰子、牌九、斗鸡,每一种赌法他都烂熟于心。赌了一辈子,赢了无数把,也输了无数把。赢来的钱全被他换了酒肉,输掉的钱让他欠了一屁股债。他被债主追到走投无路,最后投了八王爷。
要不是因为赌,他怎么会落到今日这个田地?
可是走到这一步,他好像也只剩下赌这一条生路了。
他是一个赌徒,而梁臣又何尝不是一个赌徒呢?
思及此,冯莽的目光落在祭坛上那把已经沾满了干涸血迹的小刀上。
刀身窄而薄,刃口有些卷了,刀尖上还挂着一小片凝固的血痂,那是上一次放血时留下的。
用这样一把刀割开人的身体,放出一半的血,不敢想象是一个多么痛苦的过程,光是想象就让冯莽的后槽牙开始发酸。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是梁臣自找的,是他主动要求切开自己胸口的,是他自己选择了这种死法,这也是自己最后的一条生路了。
冯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得像是从石头里迸出来的火星:“好。我赌了!”
.
最后,冯莽就按照梁臣的亲自指导,一点一点割开了他胸口的肉。刀锋落下去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但闭眼没用,刀刃切入皮肤的触感通过刀柄传到他掌心里。
血从创口里涌出来,不是流,是涌,带着体温的热度,顺着刀锋淌到他手指上,黏稠而滚烫。
太可怕了,隔着仅剩的那薄薄一层,他几乎可以看到里面那会跳动的心脏。
冯莽不敢再看,他抓起桌上那个粗陶罐子,指甲抠进封蜡里,连撕带扯地把封条扯掉,按照他的指导,一股脑把那一罐子回元蛊全倒在了他那血肉模糊的胸口。
一群虫子扑了上去,梁臣整个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他的后背离开床褥好高,脊椎发出了咔嚓的声响,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嘴巴大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发出声极尽压抑的痛呼,那只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但是还是咬着牙,用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克制的声音说:“继续。”
疯子……真是疯子……
冯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画面,不敢多看,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就会吐出来,就会拿不稳刀,但是为了求生,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了。按照后续的布置,他割开了梁臣手腕,大量的血液不断涌出。冯莽按照他的指引,画了一个歪七扭八的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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