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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回答:“前朝用的是木闸,木闸经不住河水浸泡,三五年就朽了,更换频繁,耗费太大。臣的方案里用的是砖石闸,闸体用条石砌筑,闸板用铁皮包裹,成本确实高一些,但耐用。按照前朝的河工案卷记载,一座木闸能用五年,更换一次耗费银三百两;一座砖石闸能用二十年以上,建造成本银八百两。按二十年算,木闸要换四次,总耗费一千二百两,还不算每次更换时的停工损失。
砖石闸一次建成,总耗费八百两。长远算下来,反而更省。而且砖石闸的泄水和蓄水能力更稳定,不会因为闸板朽坏而影响通航。”
永和帝合上那份方案,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砚秋脸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学的?你家里没人做过官,也没人治过河,你这些门道是怎么摸出来的?”
林砚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当然不能说是读研的时候学的。
他低头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才开口:“回陛下,臣在徽县备考期间,在一位隐士的藏书里读到了一些前朝的河工旧档和农书,也跟当地的老河工聊过几次。
后来在工部任职这段时间,又去都水司、屯田司、户部、漕运总督衙门跑了一圈,把沿河各段的旧档都翻了一遍。这些方案不是臣一个人想出来的,是历代河工的经验加上臣自己的梳理。臣只是把这些经验重新整理了一遍,补上了过去缺失的环节。”
他说的那位“隐士”自然是编的,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另一个时空的大学图书馆里翻了几十篇论文。
无中生友嘛,这他熟的很。
反正皇帝也不可能去查证那位隐士到底存不存在。
永和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永和帝又说:“你那个乡约的策论朕看到了。”
他看了一眼林砚秋,“袁州府的知府递上来的折子里提到了,说他已经安排在袁州县试行了一套乡约制度,效果不错。朕看了折子,已经派人去袁州县考察了。”
林砚秋微微愣了一下。
“回陛下,臣当时在袁州县试的时候写了那篇策论,后来回乡之后在村里试推行了一段时间,主要是让村民自行推选乡老,制定一些简单的村规,调解邻里纠纷,帮助鳏寡孤独。后来袁州县的县令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就在全县推广了。臣也是听县令说的,才知道效果尚可。”
永和帝听完没有立刻说什么,端起那半碗凉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像是一口被石头盖住的井,你掀开一块石头,以为看到底了,结果旁边还有一块,再掀开,下面还有。
他感觉这个年轻人,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了。
农具改良、乡约制度、漕运改制,每一件都不是小事,每一件都被他碰上了,每一件都被他做得有模有样。
他抬起头来看着林砚秋,像是要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永和帝又开口说了一句:“你年纪不大,懂得不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像是在跟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说话。
林砚秋微微躬身:“臣只是多读了几本书,多走了几步路。”
钟文瀚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听到这里他在心里盘算着:陛下这话听着是在夸林砚秋,可林砚秋现在是工部的人,夸他就是夸工部。那自己这个工部尚书,是不是也跟着沾光?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把林砚秋从翰林院借调过来的决定无比英明,简直是自己为官这么多年最值得铭记的一笔。
他坐在那儿,腰板比方才挺直了一些,觉得自己虽然没写方案,但把能写方案的人弄过来了,那也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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