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偏西了,海面上浮着一层暖橘色的光。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三枚卵。
在沙滩上并排放好,让夕阳照在它们壳面上。
灰白的壳被镀上一层暖金,三枚卵的色泽渐渐趋同,像被同一只手调了色。
他低头看着它们。
雏鸟从他衣襟里跳出来,落在他膝上,歪着脑袋看看那三枚卵。
然后它走过去,用喙轻轻碰了碰最左边那枚卵的壳壁。
没有声响,但那枚卵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亮。
雏鸟又碰了碰第二枚。
壳面上的金色缝隙,那缕光变得更细了些,像一根被捻紧的线。
雏鸟碰了碰第三枚。
光洁的壳面上,忽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纹路。
与另外两枚卵上的纹路相同,像被手指轻轻描过。
雏鸟退后两步,扑了扑翅膀,又跳回了孔宣怀中。
它缩回脑袋,把自己埋进羽毛里,不动了。
像完成了一桩大事。
孔宣将三枚卵重新收回怀中,起身。
他沿着海岸线向北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入海的小河。
河不宽,水清,河床铺着圆润的卵石,被长年累月的水流磨得光滑。
他在河边蹲下,洗去手上的细沙,捧了一捧水喝。
水是淡的,带着河岸泥土的气息。
他站起身,顺着河流往上游走。
河两岸生着芦苇,穗子已经黄了,被风吹得沙沙响。
走了一阵,芦苇渐渐稀落,河岸变得开阔。
前方出现一座小丘,丘不高,坡上长满了野菊,金黄一片。
暮色中,野菊的颜色格外醒目,像是从泥土里渗出来的光。
孔宣走上小丘,在丘顶坐下。
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天色正在从橘红转向深紫,云层薄而长,横亘在天边。
他坐在野菊丛中,手肘撑在膝上,望着远方。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拂过他微垂的额发。
怀中的三枚卵安安静静,呼吸般微微起伏。
那粒珠子也在,安静地躺在他袖中,不再温热,只是温凉。
像一块被河水捂了太久的石头,终于凉了下来。
孔宣坐了很久。
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
海面上的月影破成万千碎银。
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鸣。
很轻,像风穿过礁石孔隙的声音。
可孔宣知道那不是风。
他站起身。
丘下的野菊在夜色中呈现出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颜色。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步子不快。
走到海岸边时,月已经升得很高了。
海面上浮着一层银白的光。
那道银光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岸边,像一条铺好的路。
孔宣站在水边。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雏鸟。
雏鸟没有睡,正睁着金瞳,望着那片月光铺成的海面。
那眼神不再是雏鸟的茫然,更沉,更定,像在认路。
孔宣踏入水中。
水凉,比白日里冷了几分。
他一步一步走向深处,走得很稳。
水没过膝,没至腰,没过胸。
月光在他身前铺成一条银白的路,直直地伸向远方。
他走到水至下颌时,停下。
海水托着他,不沉。
他低头,水面之下,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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