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光比月光更沉,静静地躺着,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玉。
三枚卵同时在他怀中微微震动。
孔宣深吸一口气,闭目。
然后沉了下去。
水覆过头顶。
他睁开眼,看见那道沉在水底的光。
这一次,那光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见它是一块石片。
巴掌大小,灰白色,边缘光滑如磨,像一枚被流水冲刷了亿万年的贝。
石片上刻着字。
笔画浑厚,如刀劈斧凿。
孔宣认得那字迹。
是初的。
他游近,伸手触碰石片表面。
石片微微一亮,字迹浮现在月光般的光芒中......
“你若见到此石,便已走到了路的尽头。”
“我这里说的,是你那条路的尽头。”
“每一粒种子都有一条自己的路。”
“我走过我的路,才走到了那棵树下。”
“你走过你的路,也走到了这里。”
“我走的那条路上,有一棵垂柳,树下有个喝过忘忧水的人。”
“他告诉我,不必找答案,走就好。”
“我后来才明白,他说得对。”
“路不是用来找到什么的,是用来走完的。”
“走完了,答案自己会浮出来。”
孔宣读完了。
石片上的光芒渐渐暗下去,字迹沉回石中。
他握着那石片,感觉它正在变薄。
像一枚被日头晒了太久的冰,正从边缘开始融化。
他没有松手。
石片慢慢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薄。
最后化作一缕细沙,从他指间飘散在水中。
像一捧被水溶开的月色。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了,可他心里不空。
那粒种子悬在识海正中,安静地旋转。
光芒已经不再像初升的太阳,更像一盏常明的灯。
温温的,妥妥的,不费力气地亮着。
三枚卵并排贴在他胸口,搏动一致,呼吸同频。
像三粒一起落进土里的种籽,正在同一片暗处,用同一种节奏,等候着各自的时节。
他浮向水面。
月光铺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他上岸,走回那座小丘。
野菊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像一地细碎的光。
他在丘顶坐下,面朝大海。
海面上,月光散成了万千银线。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那三枚卵,并排放在膝前。
三枚卵并排躺着,壳面上的纹路和光晕正轻轻流转。
灰白壳面上的云纹,与金色缝隙间的微光,交错在一起。
像三幅被同一支笔慢慢描完的,不一样的画。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夜露的潮气。
孔宣望着它们,片刻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它们上方。
然后他安静地坐着,等着。
等那些纹路停。
等那搏动
孔宣在丘顶坐了一夜。
月光退去,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
第一缕光落在他膝前的三枚卵上,卵壳上的云纹在金晖里缓缓暗下去。
像潮水退尽,露出湿漉漉的滩涂。
他伸手探了探,三枚卵温度一样,都带着晨光洗过的微凉。
搏动也一样,一下接一下,像三面同时敲响的鼓。
孔宣将三枚卵拢回怀中,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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