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然后轻轻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柔,像是怕惊到壳里的东西。
裂痕没有再扩大,壳面的亮光也渐渐收了回去。
孔宣伸手将卵托起来,壳壁温热,搏动比昨日更用力了些。
他握着卵坐了一炷香,又将卵放回沙面上,让它继续晒着日头。
正午时,陆压来了。
他从海岸线另一头走过来,白衣被海风吹得贴在后背上。
手里还握着那根竹竿,竿头系着的细线在风中轻轻摆荡。
孔宣抬眼看他。
陆压走近,在孔宣身侧坐下,看了一眼沙面上那三枚卵,目光在中间那枚上停了一瞬:“快了。”
孔宣点头。
两人坐了一会儿,陆压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它们破壳之后,你要做什么?”
孔宣没有说话。
他望着海面,浪花起落,不知疲倦,风从海面上来,带着盐和水汽。
拂过他的面颊。
片刻后他开口:“带它们走一段路。’’
‘’走得动的就跟着,走不动的就停下。”
陆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说:“那便走一段。”
海风吹着,日头晒着。
三枚卵静静卧在沙面上,壳壁下的搏动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
那搏动声在沙坡上盘旋,像潮水在远方涨落,又像树枝在风中摇晃时发出的细响。
孔宣把那粒珠子从袖中取出来,轻轻放在三枚卵旁边。
他坐了很久,风把沙粒吹进他衣袍的褶缝里,又吹出去。
日光偏斜,将卵壳的影子拉长。
最左边那枚卵,那道新裂痕的边缘正渗出一滴极细的水珠。
透明的,在斜阳里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雏鸟走过去,轻轻啄了一下。
水珠散开,落在沙面上,转眼就渗没了。
然后它仰头,迎着傍晚的海风抖了抖那身金绒,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
像一盏灯,在渐暗的天色里被点燃。
稳。
等风把最后一丝水汽也带走,月光沉在膝头,壳面上的金线渐渐合拢。
像一件等了太久的旧事,终于在夜色里,落定了它最后一笔。
夜风压低了野菊的香气,潮水在远处一声一声退着。
孔宣将那三枚卵拢进怀中,拢了一层沙坡上带起的暖意。
他沿着海岬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些。
身后的沙坡逐渐被夜色吞没,陆压没有跟上来。
走出半里,他忽然停住。
风停了。
不是寻常的停,是整个海岸线忽然像被人按住了呼吸。
海面不摇,芦苇不动,连细沙都僵在了原处,像一帧被钉死的画面。
孔宣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知道不是风停了,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东西没有声音,可他能感觉到。
海底有什么正在上浮,隔着数里的水层,缓慢而沉稳。
不是那只独角巨蟒。
是别的。
更小,更快,气息更密。
孔宣将手探入怀中,触到那三枚卵的壳壁。
温的,博动依旧。
中间那枚卵,金光缝隙正缓缓张开。
像一只困倦的眼,终于看见了光。
海面裂开了。
无声地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从近海处延伸至沙滩边缘。
水向两侧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沙底。
缝隙正中,浮出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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