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看了看他手里的记事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和表格，字迹工整娟秀，跟他那张娃娃脸不太搭。他合上本子的时候曾小凡注意到封面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白晨·农技笔记"。

    "你先把土壤检测做了。二十亩地每块取五个样点，测pH、有机质、速效养分三个指标。数据出来之后我们根据每块地的具体情况调整明年的种植方案。"

    白晨把记事本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朝曾小凡又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他姐那种浅淡克制的弧度不一样，是彻底打开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舒展的弧线，从眼角到嘴角一路蔓延开来。

    "那我明天就开始采样。"他说完转身走出了诊所，步子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弯腰系了一下松掉的鞋带。

    曾小凡坐在诊桌后面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冬天的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面前的台面上铺了一道长长的光带。他在那道日光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合作社的"技术"那一栏原本是个空着的格子，现在被一个具体的、有书有本有仪器的人填上了。

    腊月中旬，白晨的土壤检测报告出来了。他花了一周时间走遍了合作社现有的所有地块，每一块采了五个点的样本带回白何家里做了简易检测，数据整理成了一张表格。那天下午他把表格送到诊所来，曾小凡接过来一看——纸张干净整洁，品种、地块、pH值、有机质百分比、速效氮磷钾含量分列五栏，每一行都标了采样日期和点位编号，右下角还有一行"初步建议"——哪块地适合种什么、哪块地需要补充什么肥料、哪块地的轮作顺序应该调一下。

    曾小凡把那张表格看了两遍，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的白晨。年轻人正端着柳芽儿倒的一杯热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药房里沈安宁抓药的动作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份报告做得很细。"曾小凡把表格折好放进抽屉里。

    白晨把茶杯放下，目光从药房收回来落在曾小凡脸上。"我今年寒假不出去了，就在村里帮你把土壤档案建完。明年春天播种的时候能用上。"

    "你寒假不回去省城？"

    "我在省城也没什么事了。农技站的活结完了，学校宿舍也封楼了。回来正好。"

    曾小凡看了他一会儿。白晨的脸确实白何说的那种娃娃脸，圆润的轮廓加上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比实际年纪小几岁。但他说"回来正好"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沉静的确定，跟他的外表形成了对比，像是那四个月在农技站的打工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不易察觉的重量。

    "那春节前你先把所有地块的采样报告做完，春节后我们根据这些数据排明年春天的播种计划。"

    白晨点了头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柳芽儿前台的托盘上，又朝药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沈安宁正好在这时从药房里探出头来拿架子上的一个药罐，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间屋子碰了一下又同时收了回去。白晨低头系了一下鞋带（这次他的鞋带根本没松），然后快步走出了诊所。

    曾小凡坐在诊桌后面把那一幕收进了眼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看白晨留下那份土壤档案的复印件，把每一个数据在心里过了过。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