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根还能再长长。十月收知母。十一月之前把明年的地翻好、冬肥施下去。然后今年就差不多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工具包整理了一下挎在肩上,然后朝着晨光中的黄芩地看了最后一眼。那片紫色的花海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退黄变枯的茎叶和那些干枯的花序残留,但地下的那些黄芩根正在最后的这几天里把自己从夏天的花和叶中积攒的全部精华凝成实实在在的药质。白晨看着那片地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些正在地下黑暗中安静地沉睡着的根,那些被这一整季的日晒雨淋和精细管护喂饱了的、正在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沉的根。
"九月了。"曾小凡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黄芩地。
晨光从东边完全升起来了,把整片山沟铺满了明亮的金色。八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在明净的晨光中展开了,雾散了,露水正在慢慢地蒸发着,药田里的植株们在夏末的最后一缕暑气中继续着自己各自正在做的事——那些正在退黄的叶片把最后一丝绿色往根里送着,那些正在成熟的根把最后一丝淀粉往组织里塞着,那些正在休眠的块茎把自己裹紧了一层又一层。整个山沟都沉浸在这种收拢的、浓缩的、把夏天的全部丰饶往地下深处聚拢的节奏里。九月就在这层晨光的金辉中从山脊线的那一边慢慢地推移过来了,带着秋天蓄势待发的全部重量,像是大地深处正在酝酿着一场新的、比夏天更安静的隆重的仪式。九月的第一天带着露水来的。曾小凡在黎明前就醒了,窗外还是墨蓝色的暗,但那种暗跟盛夏夜里的浓黑已经不一样了,暗里透着一层薄薄的、正在慢慢变亮的灰,像是天幕本身的材质在更换,从夏夜的绒布变成了秋晨的薄纱。他披衣起来推开院门,一股凉飕飕的晨风从西北方向贴着地面灌进来,吹在脖颈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院子里的薄荷在晨风中沙沙地翻动着叶面,每片叶子的边缘都凝着一排细密的露珠,在还没亮透的天光中泛着蒙蒙的白。
他沿着村道往山沟走。路面的土在晨露中有些潮软,踩上去没有声响。路边的野草已经高过了膝盖,草尖上挂着露水,走过的时候裤腿被洇湿了一圈。地里的玉米秆在九月第一天已经黄了大半,棒子都被掰走了只剩下枯黄的茎秆在地里一排一排地站着,像是被抽空了的哨兵还在岗上。他走过那片玉米地的时候听见了几声早起的麻雀在枯秆之间蹦跶着觅食,叫声清脆短促,在清晨安静的空气中能传得很远。
山沟口的晨雾比昨天薄了一些,但还在谷地的低处浮着一层淡白色的纱,贴着药田的表面缓缓地流动着。他走进雾中,裤腿和鞋子很快就湿透了,凉意从脚底往上渗。白晨已经到了,蹲在黄芩地的南端,手边放着一把新磨过的小镐头和一捆红色塑料绳。他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目光落在一株黄芩的根部。
曾小凡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那株黄芩的茎秆已经黄了大半,底部的叶片完全干枯了卷曲着贴在土面上,中上部的叶片正在从绿转黄,只有顶端还残留着几片带着绿意的叶子。但最显眼的变化在根部——茎秆基部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圈细细的裂纹,土面微微鼓起来了一点,像是地下的根正在膨大着把表层的土顶了起来。白晨用手在那圈裂纹的边缘轻轻按了按,土块松动脱落了,露出下面一截黄褐色的黄芩根的上缘。
"可以挖了。"白晨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在整片黄芩地上扫了一圈:"南边这一片从昨天开始土面裂纹明显了,北边还得再等三五天。九月头一批,先挖南半块。"
他蹲下去把那把新磨过的小镐头拿起来掂了掂,然后贴着那株黄芩根部的侧面斜着插了下去。镐头进入土里的声音沉闷而干脆,像是切进了一块厚实的糕体里。他握着镐柄轻轻往上一撬,土块松动了,他把镐头放在一边用手把松开的土扒开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