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完整的黄芩根——一根主根笔直地扎在土里,黄褐色的表皮上带着细密的横向皮孔,长度大约二十多厘米,根部最粗的地方有拇指那么粗,往下均匀地收细着,末端拖着一小截细长的尾根,像是一根被精心雕琢过的、颜色沉厚的木质笔杆。
白晨用双手托住那根黄芩根的基部,顺着根的方向缓缓地往上一提。根从土里慢慢地被拔出来了,带着一阵泥土被撕裂的细碎声响,连着几根较细的侧根一起从土中脱出。他把整株黄芩放在手掌上托着,根上沾着的湿润土粒还在往下簌簌地落着,露出完整的、黄褐色的、泛着微微油润光泽的根部。他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根表皮的浮土,底下露出的皮色更深了一层,带着那种黄芩根特有的、略带卷曲的纵向纹理。
"好货。"白晨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根黄芩,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里压着一层满意:"皮色黄褐、质地坚实、断面菊花心明显。跟去年学校基地出的那一批品质差不多。"
他把那根黄芩放在田埂上排好,又蹲下去继续挖第二株。曾小凡也拿了一把镐头,在相邻的垄上开始自己的第一棵黄芩采收。镐头切入土中的感觉跟挖半夏的时候完全不同——半夏的块茎埋在浅层松土里,轻轻一撬就能出来;黄芩的根扎得深,周围的土被根系抓得紧实,镐头要贴着根侧切下去把土块整个撬松了,然后再用手把根完整地拔出来,不能急也不能猛,否则主根会在中间断裂。他试着撬第一棵的时候力度没掌握好,镐头切得太深把一根侧根切断了。他把那棵带伤的黄芩放在一边看了看,断口处渗出了一圈黄色的汁液,在空气中慢慢地氧化变深了。
"侧根断了不要紧。"白晨在旁边看了一眼说:"主根完整就行。黄芩的商品价值在主根上,侧根细的本来也要修掉。"
曾小凡点了点头,调整了镐头切入的角度,在第二棵黄芩上找到了感觉——贴着根侧约三厘米的位置下镐,斜着切入土中大约十五厘米深,然后手腕轻轻一抬把土块整体松动,再用手顺着主根的方向慢慢拔出来。这一棵的根完整无伤,长度比白晨挖的那棵还要长一些,根皮的颜色更深,油润的光泽在晨光中格外明显。他托着那根黄芩看了一会儿,从去年秋天播下种子到今年九月的今天,整整一年的时间,这株黄芩从一粒极小的褐色种子变成了一株完整的、开过花的、结过籽的植物,最后把所有的精华浓缩在了这根二十多厘米长的黄褐色主根里。一年的日光、雨水、土壤中的养分、白晨每天早晚的滴灌调试,所有这些看不见的付出都被压缩进了这根根的每一圈年轮、每一道皮孔、每一丝断面上可见的菊花纹理里。
刘大彪八点多的时候也过来了。他手里没有带工具,就空着手过来的,站在地头看着白晨和曾小凡挖出来的那排码在田埂上的黄芩根,弯腰拿起一根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皮色,放下之后砸了咂嘴:"这个品相,比我去年在药市上看到的统货高了两档。你们收完晾干了,直接走饮片厂的渠道能比卖统货多赚三成。"
他在田埂上蹲了下来,看了一会儿白晨挖根的姿势,又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挖根手劲儿还是差了点。你看根上沾的土多,回去洗的时候容易伤皮。挖出来的时候在土里多抖几下,把大的土块抖散了,再往田埂上放。喏,像我这样——"他顺手拿起白晨刚挖出来的一根黄芩,攥着根基部在松土面上轻轻磕了两下,大块的土粒就簌簌地落了下来,根皮上只剩了一层薄薄的细土,用手一捋就掉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