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裂肺的剧咳,浑身脱力发软,呼吸急促浅弱。他缓缓抬手,颤抖枯瘦的指尖摸出怀中一方素色锦帕,捂住嘴角,温热猩红不断浸染锦帕,不过片刻,大片暗红血迹蔓延铺开,触目惊心。
他慢慢调匀紊乱微弱的气息,耗费浑身力气,缓缓抬眼看向身旁并肩相依的兄长,浑浊眼底,藏着帝王身不由己的隐忍悲怆,更藏着手足至亲相依为命的滚烫暖意,语声轻弱,字字泣血:
“兄长,我生在黄金家族,生来便背负漠北万里山河。天命既定,无从推脱。我自幼体弱多病,药石缠身,本就命薄福浅,自知寿命不长,从不敢奢求长寿安康、安稳度日。”
“可只要我口鼻尚有一丝气息,心口尚有一点温热,我便要站在这城头之上。将士吹多少寒风,我便同受多少寒风;百姓踏多少血土,我便同踩多少血土。我身为大汗,生来便该与城池共存,与军民共亡。”
他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我不求延年益寿,不求安稳享乐,只求闭眼断气之前,守住父汗打下的基业,守住这片祖宗传下的疆土,守住你这个唯一至亲,守住满城无辜苍生。兄长,你我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此生昆仲,生死相依。我尚且清醒之时,便由我立城定心,你替我领兵杀伐、平定乱局;倘若我终究油尽灯枯、撑不住倒下,你便接过我肩上重担,独自一人,扛起整座和林,扛起整片漠北山河。”
“这副千斤担子,从来都不是我一人独扛。”
寥寥数语,声轻如絮,却重如千钧,字字扎心,句句泣血。
阔端喉头死死哽咽,酸胀堵塞,眼眶赤红滚烫,万千话语堵在喉间,半句也说不出来。他望着弟弟惨白失血、满是病痛隐忍的面容,望着锦帕上刺目的猩红血迹,心中又痛又敬,万般情绪翻涌交织。
他重重咬紧牙关,用力颔首,宽厚手掌猛地收紧,牢牢护住摇摇欲坠的贵由,挺拔身躯稳稳伫立,化作一道坚实靠山,所有杀伐戾气尽数化作沉重心誓,语声低沉厚重,铿锵有力:
“你只管安心撑住!有我阔端一日在世,便有和林一日安稳!我倾尽毕生武力,耗尽一身精血,拼死守住四座城门,护你周全无恙!任凭四十万铁骑压境,任凭百万胡尘围城,我必横刀立马挡在身前,半步不退,绝不让一兵一卒踏破城墙,绝不让你的一片心血,白白散尽!”
寒风呼啸掠过,将二人沉重对话吹散在城头。
一阵缓慢蹒跚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步履疲惫苍老,带着连日奔波操劳的深重倦怠。耶律楚材满头白发凌乱干枯,被寒风与烟火染得灰蒙杂乱,鬓边发丝沾染血灰,苍老面容布满褶皱倦色,眼底熬得通红浑浊,连日不眠筹划,早已身心俱疲。他一身官袍沾满尘土,边角磨破,步履虚浮蹒跚,一路匆匆巡查完四面城防、清点完城中损耗,快步赶到二人身前。
目光落下,一眼望见贵由佝偻虚弱、咳血憔悴、形销骨立的模样,年迈谋士长长一声沉沉长叹,眉宇紧紧皱起,满脸忧色沉痛,躬身垂首,恭敬压低声音,沉稳禀报:
“大汗,阔端王爷。臣已走遍全城内外,细细清点核算完毕,诸事明细,尽数在此。”
他稍稍停顿,压下心中叹惋,字字清晰,据实奏报:
“昨夜城内街巷清剿叛党、南门拼死死守,全军军民死伤共计四千三百余人,重伤两千七,轻伤无数,遍地伤兵无处安置,医药短缺,不少重伤士卒只能硬扛伤痛。城头防御器械损耗惨重,巨石滚木耗去七成,所剩寥寥;长短箭矢十损其八,库存空虚;火油、硫磺、柴薪所剩不足两成,难以支撑长久御敌。”
“城中粮仓细细核算,按如今军民人口每日定量支取,粮草仅仅只剩一月储备,再若被敌军合围断粮,不出旬月,城内便会粮尽饥乏。城内潜藏叛贼余党已尽数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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