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发动全城百姓,实行邻里互保之法。每十户为一保,互相监督,夜间轮流值守院落,但凡发现陌生面孔、形迹可疑之人、深夜异动,立刻鸣锣报官。有功者赏,隐匿不报者连坐。”
“第四,各营士卒轮换值守要害之地,每三个时辰更换一批巡防路线与岗哨位置,不让细作摸清规律,无机可乘。”
四条新规层层叠加,从兵力布防、暗线搜捕、军**动、防务轮换四个维度,织就一张更为严密的大网,针针对敌谍的暗中蚕食之计。
命令快速传递下去,城内运转再次调整。民壮、百姓纷纷响应邻里互保之策,家家户户入夜后紧闭门户,街巷里的警戒哨位愈发密集。原本游走在暗处的元谍,骤然感觉周身压力倍增,四处皆是警惕的目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城内整肃秩序、深挖余党之时,江北元军大营之中,谍首王九派出的纵火小队逃回了北岸边缘的潜伏据点。
数名残余纵火者聚在一处破屋之内,个个面色沮丧。
“行动失败了,折了两个弟兄,粮仓只烧了两座副仓,主仓分毫未损。”一名头目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甘,“吕文德反应太快,调度有序,而且城内防备一夜之间又严密了数倍,再想寻机纵火,难如登天。”
躲在后方坐镇的王九面色阴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三万石杂粮,虽未伤及根本,却也算是一笔损耗。只是没能一举焚毁主仓,错失良机。”
“如今城内邻里互保,遍地哨卡,暗探密布,我们再行大规模破坏已是行不通。”身旁下属劝道,“不如暂且蛰伏,等待大军总攻之日,再里应外合。”
王九摇了摇头,眼底阴光闪烁:“蛰伏便是坐以待毙。吕文德老谋深算,守御滴水不漏,可他手下兵卒、百姓日夜紧绷心神,人不是铁打的,终究会疲惫。”
“纵火不成,便换法子。不必再贪大破坏,转而零星袭扰。深夜暗杀落单巡卒,割断城头旗绳,损毁守城器械,投污城中水井水源。不求一击致命,只求日日骚扰,让他们夜夜不得安睡,身心俱疲。”
“只要他们心神疲惫、戒备松懈之日,便是我们再度出手之时。外围大军压境,内部日夜袭扰,双线施压,这座孤城,撑不了太久。”
阴冷的话语在昏暗的屋内回荡,新一轮的阴诡算计,已然悄然酝酿。
天色渐渐破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襄阳城的大火彻底熄灭,焦黑的仓架、碳化的谷粒狼藉一片,无声诉说着昨夜的凶险。城头之上,大宋旌旗迎着晨风再度挺立,士卒们依旧甲胄鲜明,目光警惕地望向江北。
吕文德立于仓廪高墙之上,望着初升的晨光,又望向江对岸连绵无尽的元军营垒。一夜未休,他的身躯愈发单薄,可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清楚,昨夜的纵火,仅仅是对方暗战的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明有铁骑围城,暗有鬼魅袭扰,刀兵与阴谋会日夜相伴,煎熬会成为这座孤城的常态。
可他身后,是数万将士、十余万百姓,是大宋江汉最后的屏障。
退无可退,便唯有死战坚守。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个时辰,随后继续各司其职。”吕文德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敌扰一分,我便谨守十分;敌进一尺,我便固守一丈。襄樊之城,有我在一日,便绝不容胡骑踏进一步!”
声浪顺着晨风传遍四方,传入每一个兵民耳中。
危城之内,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扎根石缝的青松,迎着风雨,傲然挺立。
汉水南北,明枪暗箭的较量,仍在无休止地继续。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