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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泣血,烽烟吞城。中统二年,七月二十七日,未末申初。
襄江之上狂风卷浪,腥风裹挟着滚烫的火药浊气、浓郁的血腥死气,笼罩整座襄阳孤城。北城三丈城墙缺口经整日重炮轰击、半日血肉死战,早已彻底崩碎,砖石泥土尽数被血水浸透,化作一片泥泞暗红的修罗死地。
缺口方寸之间,再无整齐军阵、再无完整兵刃、再无完好甲胄。唯有残躯堆叠、尸骨枕藉,层层叠叠的宋军民尸,硬生生在崩塌的城墙豁口处,垫起了一道丈余高的血肉,璧垒。
上一轮渡江登岸的五千大元重甲步军,皆是北方百战精锐,随阿术、阿剌罕征战南北,踏过汴京、破过川蜀,从未遇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对手。他们身披双层冷锻铁铠,头戴护面兜鍪,手持重斧长戈,本以为一朝登城便可碾压残宋弱卒、顷刻破城,却万万没想到,区区数百带伤残兵、数千布衣百姓,竟以血肉身躯死死钉死缺口,以命换命、寸土不让。
厮杀至此,元军冲锋之势早已被硬生生挫平。
宋军残存将士人人带重创,无一人身躯完好。有人肩甲碎裂,肩头皮肉被战斧劈得外翻白骨,仍单手持刀死战;有人胸腹中矛、贯穿通透,血流不止,却咬牙挺立不倒,以身躯充当肉盾;有人双腿被炸碎、无法站立,便趴在尸堆之上,手握断刃砖石,专砍敌兵脚踝、马腿,至死拖敌陪葬。
随军助战的襄阳百姓,早已不分老幼、不分男女,尽数赴死。
青壮汉子赤身浴血,满身刀斧伤痕,徒手锁抱元兵脖颈,任凭利刃穿腹、骨肉撕裂,绝不松手;白发老翁佝偻身躯,拄着折断的扁担、生锈的柴刀,蹒跚扑杀,以残年血肉阻拦百战胡骑;市井妇人舍弃怯懦,捡拾遍地残箭碎石,瞄准元军甲缝眼隙,奋力投掷死搏;甚至半大孩童,也趴在尸堆之后,拉扯元兵战靴,拼死拖延敌军步伐。
无兵甲护身,便以皮肉为甲;无坚城御敌,便以尸骨为城。
北城高台之上,吕文德独立风口,孑然一身,风骨铮铮。
他年近六旬,镇守荆襄十余年,历经鄂州保卫战、川蜀拉锯战、江汉攻防战,见惯天下兵戈、山河破碎,半生戎马皆为护宋土安宁。今日一身征袍破碎褴褛,肩头碎石划伤的深创反复挣裂,鲜血浸透半边衣甲,顺着苍老的手臂滴滴坠落,砸在脚下焦黑砖石之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连日不眠不休守城,烟火熏黑了他鬓边白发,血污铺满了他沧桑面庞,眼底布满血丝、尽是疲惫,可一身脊梁依旧挺拔如松,双目之内唯有百战沉凝、死战决绝,无半分惧色、无半分退意。
周身亲兵、传令兵早已尽数派往缺口驰援死战,身侧仅剩三名身负重伤、步履蹒跚的亲卫,整座高台空旷寂寥,唯有猎猎风声、阵阵杀声环绕。
“擂鼓!全军死战!寸土勿让!!”
吕文德猛地抬手,声线沙哑破碎、血染喉间,却字字如铁、震彻四野,穿透漫天金铁交鸣、士卒嘶吼之声!
残存的鼓卒强忍身上伤痛,挣扎起身,奋力挥动早已被血水浸透、布满裂痕的鼓槌。
“咚咚——咚咚咚——!!”
残破的宋军战鼓再度轰然炸响。鼓声不再有往日的雄浑规整,嘶哑沉闷、泣血悲壮,每一声都震颤心肺、激荡忠魂,响彻襄阳城头、漫过滔滔襄江,回荡在残阳烽烟之间。
这是襄阳孤城最后的战鼓,是残宋军民绝境之中最后的呐喊,是汉家儿女宁死不降的铮铮骨气!
缺口浴血死战的军民,闻听苍凉鼓声,濒临枯竭的身躯骤然迸发最后气力,涣散的眼神重燃灼灼锋芒。
“死守不退!!”
“不降鞑虏!!”
“以血护襄!!”
嘶哑悲愤的怒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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