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沧桑,尽数凝于一双沉敛眼眸中。他望着漆黑无际的夜空,心中默念:苍天若怜襄民,便佑此二人出险,纵临安援迟,亦求留一线生机;若无天命,便让我吕文德,与这襄阳孤城,共存亡。
镜头一转,城南低洼流民窝棚区。
此处紧邻内城残墙根下,是全城最破败、最荒芜的地界。数十座残破不堪的草棚、泥棚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断草为顶、烂泥为墙,四处积水淤臭、杂草丛生,聚居着全城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老弱流民,也是城内管控最松、鱼龙混杂、最易隐匿身形之地。
夜色深沉,整片窝棚区死寂沉沉,听不到往日孩童的微弱啼哭,听不到饥民的低声哀叹。连日断粮、日日挨饿,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家家户户蜷缩在冰冷的草堆泥地之上,无声隐忍,苟延残喘。
最角落一间四面漏风的旧草棚内,王大山、周老根二人早已褪去所有可疑痕迹,一身破烂粗麻短褐,头发沾着枯草尘土,脸颊刻意抹上泥垢,与周遭流民别无二致,彻底隐去军中斥候的精干锐气。
棚内无灯无火,唯有残墙缝隙透进一缕微弱的月色,堪堪照亮二人紧绷肃穆的脸庞。
油布层层包裹、蜡封严密的求援密疏,被王大山贴身藏于胸口夹层,紧贴皮肉,温热体温日夜熏蒸,唯恐受潮破损。他双手反复按压衣襟,确认密函稳妥无虞,而后抬眼看向并肩而立的周老根,低声开口,声线压至极低,仅有二人可闻。
“老根,今夜之行,九死一生。”
王大山目光凝重,字字恳切:“西山废径,乃是唐末乱世樵夫避祸所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两侧皆是悬崖深谷,脚下碎石湿滑,稍有不慎便是坠崖粉身碎骨。且元军今夜必然加派夜不收,山间明暗哨卡交错,埋伏重重。你我兄弟共事斥候十余年,生死相伴,今夜我不逼你。若你此刻反悔,留在棚中,无人怪你,我一人闯营赴命即可。”
周老根闻言,眼神骤然坚定,抬手轻轻按住腰间暗藏的短匕,指尖攥得发白,低声沉喝,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大山兄说的是什么话!你我皆是襄人,皆是吃襄阳水土长大的汉子!大帅带病守城,日夜操劳,满城百姓老弱妇孺死守不降,我辈七尺男儿,岂能贪生怕死、临阵退缩?”
他微微前倾身躯,眼底燃着忠义烈火:“我家中妻儿老小,早已托付邻里照拂,存亡皆是天命。此番突围,成,则襄阳有救、万民有生;败,不过一死而已。身为大宋边卒,死于家国,死得其所!今夜你我兄弟并肩,闯西山、破重垒,密函不达临安,绝不回头!”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在死寂的草棚中悄然回荡。
王大山心中一热,重重点头,伸手重重拍了拍周老根的肩膀:“好兄弟!既然同心赴死,便依原定计策!子时城头熄灯之后,你我随残墙阴影潜行,避开城内巡卒,从南城西角坍塌缺口翻出内城,不入大路、不走河滩,专走乱石荒径,摸入西山密林。进山之后,全程伏地潜行,不碰枯枝、不踏荒草,不留半分踪迹,避开元军明哨暗探!”
“谨记吩咐!”周老根沉声应和。
二人不再多言,闭目凝神,调整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动静,如同两尊沉寂的石像,静静等候子时良机,身心尽数绷至极致,随时准备踏出生死突围的第一步。
镜头再转,襄江江心,刘整中军巨舰。
夜幕笼罩江面,万顷江水漆黑如墨,晚风卷动江面波涛,拍击万千战船船身,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水声。
整段襄江水域,从上游岘山渡口至下游汉江湾,千余艘元军水师战船层层排布、首尾相连,桅灯、舷灯、探照灯火尽数点亮,密密麻麻的火光倒映江面,化作一片璀璨刺眼的火海,将整条江水照得亮如白昼,无半点黑暗盲区。大小巡逻快船往来穿梭,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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