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里。
主动暴露自己。
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种示好。或者说——示弱。
它在表明:我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我可以被你看见,可以被你锁定,可以被你攻击。我选择把自己放在你面前。
克莱因在黑暗中站着。
他的表情——如果此刻他有表情的话——大约是平静的。
他很想知道,这个东西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
祂开口了。
没有声音。信息直接写入意识,跳过一切介质。
但那些信息进入克莱因认知的方式,跟龙截然不同。龙的信息是河流,顺着河道流进来。而祂的信息更像是雨——从四面八方同时渗入,无孔不入,带着一种弥散的、无所不在的浸润感。
祂说,深海邪神是神。
祂也是神。
不,应该说——祂才是正统的。深海邪神是外来的寄生虫,是铁线虫,是旧文明的残渣。而祂不同。祂是这片土地自己孕育出来的。土生土长。根正苗红。
这片天空下的每一缕风、每一寸泥土、每一个生灵做过的每一场梦,都是祂的血肉。
克莱因听着,没有打断。
祂继续。祂说自己之前对克莱因出手,并非恶意。恰相反,那是帮助。帮他认清自己的能力边界,帮他更快地触及真相。
信息传递的尾端还挂着一丝类似“善意”的情绪标签,像是一封信末尾画了个笑脸。
克莱因想了想。
帮助。
这个词用得真妙。
“就因为这些,你对那些无辜的人出手了?”他问。语气平淡,像在确认一个数据。
祂的回应很快。
其一,很多人称不上无辜。它传递过来一组信息碎片,像是在举证——某些灵魂生前的所作所为,偷窃、背叛、残忍。仿佛这些能为它的行为提供正当性。
其二——你看,虽然我做了些错事,但凭你的本事,这一切不是都能挽回吗?
克莱因没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这个逻辑很有意思。翻译一下就是:我打碎了你的花瓶,但你是个能修花瓶的人,所以我打碎花瓶这件事就不算事了。
真是好逻辑。
“就因为我能挽回一切,”克莱因说,“所以你就能随意出手?”
祂没有立刻接话。
停顿了几秒。
克莱因等着。
果然,祂换了个角度。
克莱因,你知道自己有多特殊吗?
你知道自己掌握的信息炼金有多恐怖吗?
我害怕你。我也期盼你。
这个世界害怕你。这个世界也期盼你。
信息传递的方式变了。不再是雨,变成了潮水。一波一波,带着节奏感,像是在刻意营造某种共鸣的频率。它在试图拨动克莱因的情绪弦。
“所以呢?”克莱因说。“你就这么对我。对我身边的人。”
祂:这重要吗?
克莱因:“这很重要。”
他的语速没变,音量没变。
但在这片由纯粹意识构成的空间里,祂应该能感觉到克莱因此刻的状态。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知道自己有多特殊。在理解世界的真相之后,我也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克莱因顿了顿。
“但是——世界与文明的毁灭或延续,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着矛盾。知道自己重要,却说与自己无关。
但克莱因要表达的不是否认。他要说的是下一句。
祂没回应。或许它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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