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吕领着一个少年进来,都不知道是谁。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了脖子看。
公子吕转过身,提高了声音。
“这是国君。跪。”
两百人愣了一下,呼啦啦跪下去。膝盖砸在黄土上,扬起一片灰。山风把灰吹散,两百颗低下去的头,黑压压的一片。
林川站在那里,看着这二百人。他们在今天之前是农夫,是猎户,是各乡里正名册上的壮丁。公子吕把他们抽出来,他们便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来,不知道要去打谁,只知道是国君的命令。
“起来。”林川说。
二百人站起来。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林川转过身对公子吕说了一句话。
“二百人不够。再加二百。”
公子吕的眉头动了一下。“君上,再加二百,新郑城里的眼睛便瞒不住了。”
“不必瞒了。让他们看见。”
公子吕看着他,没有再问,点了点头。
林川转过身,面对着那二百人。山风从三面的削壁上压下来,把他的声音削得有些散。
“从今日起,你们便不是农夫了。”
他说完这句便走了。车驾出谷口时,林川回过头看了一眼。谷地被削壁挡去大半,只露出一小片天空,和天空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公子吕站在那些人前面,旧甲被山风吹得微微发亮。
回到新郑已是午后。子服迎上来,脸色有些发白。
“君上,祭大夫在宫门外候了一个时辰了。”
“让他进来。”
祭仲进来时,脚步比平日快。额上那道横纹深得像刀刻的。
“君上今日去了哪里。”
林川在案前坐下,把腰间的玉璜解下来,放在案上。“山谷。”
祭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君上带了多少人去。”
“寡人一个人。”
“山谷里有多少人。”
“二百。再加二百。”
祭仲沉默了。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跪下去,朝林川深深一拜。额头碰在地上,没有抬起来。
“臣老了。先君把郑国交给君上,把君上交给臣。臣这些年,每到夜里便睡不着,总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臣在想,君上什么时候不再忍了。”
林川看着祭仲跪在地上的背影。花白的发顶对着他,上面的每一根白发都看得清清楚楚。
“卿起来。”
祭仲直起身,仍旧跪坐着。眼睛里有血丝。
“君上让公子吕练兵,臣知道。君上今日去山谷,臣也知道。臣在宫门内候了一个时辰,等的不是君上回来。等的是君上回来之后,跟臣说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
“君上心里,叔段的事,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案上的玉璜拿起来,重新系回腰间。
“卿问过寡人很多次了。”
“臣问过很多次,君上从未答过。”
“今日寡人答你。忍到叔段觉得寡人不会不忍的时候。”
祭仲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慢的、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的东西。他又拜了一拜。
“臣知道了。”
他站起来,退到门边,转身走出去。脚步比来时慢了,也稳了。
林川把舆图重新展开。五个墨点连成的那条线,从新郑往东,再往北。他的手指顺着那条线慢慢移过去。京地。廪延。鄢。共。山谷。
窗外起风了。腰间的玉璜轻轻晃了一下,磕在鹿带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子服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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