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绛色深衣,身后跟着申伯。廊下的火把映着她的脸,神色是平的。
“母亲。”
武姜看着他。
“进去说。”
她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寝殿。申伯留在门外。林川关上门。
武姜在案前坐下。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张卷起来的图上,停了停,然后移开了。
“你今日去了市坊。”
不是问。是陈述。
“市坊里听到了什么。”
“卫国要对郑国用兵。叔段在京地减税。”
武姜点了点头,像在听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
“还有呢。”
“没有了。”
武姜看着他。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立着。
“你漏了一样。卫国纠集的联军里,有申国的兵。”
林川的手指收紧了。申国。武姜的母国。卫国要对郑国用兵,申国派了兵。武姜的母国要打武姜的夫国。
“寡人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武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申国派了三千。不多,但申国的弓手,天下闻名。”
申国的弓手,三千。子都的柘木弓,百步穿杨。申国的弓手和子都的弓本来是同源。如今一支对着郑国,一支对着叔段。
“母亲来告诉寡人这个,是为什么。”
武姜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油灯往自己那边移了移,灯火照着她的脸。眼角有了细纹。
“申国派兵,是你舅舅的主意。你舅舅来信了,问我郑国的北境哪里好打。”
“母亲怎么回的。”
武姜把油灯移回原处。“我说,制邑不好打。换条路。”
林川看着她。她在替郑国挡箭。申国问她郑国北境哪里好打,她说制邑不好打。因为制邑守住,卫国和叔段便连不起来。她同时也在替申国着想。制邑不好打,换条路,申国的兵便不会撞在制邑城墙上死伤惨重。她是申国的公主,也是郑国的夫人。她坐在两国的夹缝里,用自己的方式让两边都少死一点人。
“母亲为什么告诉寡人。”
武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了。没有回头。
“你父亲在时,这些事是我和他一起扛的。他不在了,便只剩你。”
她推开门走进暮色里。绛色深衣被廊下的风吹起来,在火把光里一荡一荡的。申伯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身影没入甬道的黑暗里。
林川站在寝殿门口。武姜的背影远了。
他在现代读史时从来不知道武姜做过这些事。左丘明写“夫人将启之”,把她钉在共犯的位置上。两千多年来没有人翻过案。但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忽然想起她今天送来的东西。鲜果,玉璜,炙鱼,锦。每一次都是让申伯来。这一次她自己来了。来告诉他,申国派了兵,她让申国的兵不要打制邑。
她不是忽然开始帮寤生的。她一直在扛。武公在时,她和武公一起扛。武公不在了,她便和寤生一起扛。但寤生不知道。寤生只看见她给叔段写信,给叔段理鬓发,给叔段铺床。他没有看见她在灯下给申国写回信,写“制邑不好打,换条路”。她没有让他看见。
林川关上门,坐下来。制邑。京地。新郑。申国的三千弓手在卫国联军里。武姜用一封信把他们引到了别处。
门外又有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君上。”子服的声音压得很低。“申伯又回来了。”
“让他进来。”
申伯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只漆匣。
“君上。夫人让臣送一样东西来。”
漆匣打开。里面是一把弓。不是子都那种柘木弓,更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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