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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成坛》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孝廉入仕
工工整整地刻了四个字——“元城田议”。

    这本册子随魏郡举荐的孝廉名册一并送往长安。负责初审的太常丞翻开这本册子时差点把它当废简扔了——一个十六岁乡下少年写的田制议论,在他看来与村学童的习字作业无异。但他正要合上,竹简末尾一条关于“今之铜斗与秦斗同铁而异值”的附注让他停了停。这条附注援引了秦斗铁范的实测数据,注明该数据系本人前往乡亭亲自校测铜斗所得,误差值精确到粟米粒数。太常丞把这条附注反复看了几遍,把册子单独抽出来,附在入选名册最末尾呈送尚书台。

    青流宗,观测站。张海燕主光幕上的气运波动图在王莽的名字被太常丞抽出来时微微一跳,何米娜正对着光幕吃桂花糕,糕屑掉在键盘上都没注意。她在当夜的观测日志里写道:“王莽孝廉册以附注形式首次进入西汉官方档案系统。入选过程非因家族权势或名士推荐,而是靠太常丞对他校准铜斗实测数据的方**认可。附:太常丞在审阅其他孝廉册时平均每份停留时间极短,王莽那份是他当天审阅的最后一份,也是唯一反复看了再重新审阅的一次。”

    何米岚从元城前线发回的观测报告更为具体。他在王莽出村往乡亭校准铜斗的翌日清晨,便以青流宗驻魏郡测绘员的身份借故向其母渠氏递了一份水利图纸——绘图时顺便把王家院角那株被雪压断的老槐树新茬用在了图例里。他一进院就注意到灶台上多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定量小陶罐,每个陶罐上都用炭条标了校准刻度,旁边搁着一块写满批注的木板,木板顶部是“变量控制”。他问渠氏这是什么,老太太一边择菜一边说这是巨君弄的什么对照煮粥法——同样火候、同样水量、同样粟米分量,看她自己煮的好吃还是他妹妹煮的好吃。他妹妹放盐比他娘少,巨君就说变量是盐。后来每次熬药都用这排陶罐,巨君把她熬糊的那罐单独拿出来分析原因,最后找到是陶罐底太薄离火太近,第二天就让她换锅。

    何米岚把这段对话原样记入观测日志,末了加了一句自己的评论:“用计量变量分析熬粥,得出陶罐底厚薄对药效的影响——这种方法不是农耕文明该有的思维模式。此人做事的底层逻辑是把一切事物视为可拆解、可量化、可用对照实验验证的系统。这种思维方式在汉朝没有任何师承可循。”何成局看完,在报告末尾批了四个字:“萧何第二。”

    王莽第一次见到何米熙是在魏郡乡亭外的一片晒谷场上。他从乡亭校准铜斗回来,怀里抱着拓片和记录,路过晒谷场时看见一个身穿淡紫色箭衣、发髻高绾的姑娘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农包扎手指。那老农是在碾谷场上被石碾子压伤的,半截指甲都碾掉了,血淋淋的伤口看得周围的人直皱眉。但蹲着给老农包扎的姑娘动作非常利落,先用清水冲掉泥沙,再从药囊里取出止血散和干净麻布条,绕了三圈打了个结。老农嘶嘶吸着凉气,但血很快就止住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头上的草屑,叮嘱老农这几天别沾水,转角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抱竹简的少年,便随口问了一句:“你是来交田租还是来告状的?乡啬夫今天不在。”

    “我来校准铜斗的。”王莽把怀里抱着的拓片往前递了递,“你是流亡医女?”

    何米熙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的时间很短,但她注意到了几个细节。这个少年怀里抱着的竹简上用木炭画满了表格,表格里有数字有横线有百分比,记录的格式和她爹书房里那些上古观测日志早期抽样样本的量化行文方式很像。而且他问的话既不是“你是大夫”也不是“你是哪里人”,而是“你是流亡医女”。

    “你怎么知道我是流亡医女?”她问。王莽说本地医女大多穿短襦,袖口不绣花,只有那些在钜鹿泽、沛县一带战场上跑过的人,习惯把箭衣袖口绣银花,为了在换药时挡住血迹。他说他以前在沛县老兵的刻骨简上见过这种袖口纹饰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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