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全都建立在天人感应之上。他可以利用它,却无法推翻它。这便是他与生俱来的时代枷锁。
“元叔,你研习儒经半生,将天人之说奉为圭臬,却曲解了其中真意。” 王莽站在刘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相伴四十五载的知己,语气复杂,有惋惜,有无奈,也有一丝驳斥的坚定,“董仲舒先师言天人感应,核心在于‘人君修德以弭灾异’。天降灾异,是警示,而非绝命。君主见灾而自省,改过失、行仁政,便可回转天心,重获上天庇佑。你不从政理民生之中寻求解法,反倒借着灾异星象,煽动叛乱、弑主乱国,这是曲解圣学,更是悖逆天道!”
“自省?” 刘歆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陛下执政一十八年,数次因灾异下罪己诏,可诏书一纸又一纸,政令一改再改,天下乱象可有半分好转?百姓疾苦可有半分消解?陛下的自省,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用以安抚人心、蒙蔽上天罢了!上天早已看得通透,故而凶象迭出,不再留情!”
一旁被甲士押着的董忠,强忍身上箭伤刀创的剧痛,瓮声开口:“国师所言不假。末将征战半生,走遍天下郡县,所见之处,十室九空,饿殍遍野。将士疲于征战,百姓困于苛政,人人都说,新朝触怒上天,天命已尽。军心、民心,皆已离散。我等并非天生叛逆,实在是大势所趋,天人共弃啊!”
董忠一介武将,不通经籍,言语质朴,却道出了最现实的人心。武将不谈玄理,只看虚实。连年灾异叠加战乱,百姓将所有苦难都归咎于帝王失德、上天降罚,天人感应的论调,已经彻底渗透到军营、乡野的每一个角落。
王莽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他不得不承认,刘歆、董忠所说的现状,皆是事实。他推行改制的初心,是为了根除西汉末年土地兼并、贫富分化、奴婢横行的顽疾,打造儒家理想中的大同盛世。王田制意在均分土地,让耕者有其田;五均六管意在平抑物价,遏制豪强囤积居奇;币制改革意在统一财货,规范流通。每一项制度,都脱胎于儒家经典,也贴合他超越时代的社会理想。
可理想终究抵不过现实。西汉百年积弊根深蒂固,豪强士族势力盘根错节,底层官吏贪腐懈怠,再加上他急于求成,一年数改政令,政策缺乏落地的缓冲期,最终善政沦为苛政。恰逢天下气候异常,自然灾害集中爆发,旱、涝、蝗、震轮番来袭。在天人感应的逻辑里,百姓不会归咎于自然气候,不会归咎于官吏执行不力,只会认定:是帝王失德,所以上天降灾。
于是,灾异越多,民心越怨;民心越怨,天命之说越盛;天命之说越盛,反叛之人就越多。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就此形成。
“传太史令入殿。” 王莽转过身,重新走回御座,沉声道。
不多时,身着太史官服饰的老者捧着星象卷宗、灾异簿册,快步走入大殿,跪地行礼。太史令执掌天文星象、历法灾异,是解读 “天人感应” 最权威的官员,也是整个新朝解读天命的核心人物。
“朕问你,近日星象如何?连日以来的天象异变,该作何解读?” 王莽问道。
太史令伏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显然也被连日的凶象与朝野流言震慑。他展开手中的星象图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星轨记录,声音谨慎而惶恐:“回陛下,自六月昆阳战后,紫微帝星日渐黯淡,光芒微弱,周边辅星散乱摇曳,此乃帝王势弱、朝堂不稳之象。彗星数次扫过南宫、北斗,自古星书有云:彗星主除旧布新,扫帝宫则国祚易主。近日太白金星白昼显现,太白为兵戈之星,昼现于天,是大乱再起、刀兵不息的征兆。综合连日星象,纵观数十年星轨变迁……”
他顿了顿,不敢继续言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直言无妨。” 王莽语气平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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