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我看到了。”
邱莹莹翻到九月——九月一日、二日、三日——她果然在九月四日的记录里找到了一行字:“昨天换了一盏新台灯。黄色的,长条形的。亮度可以调。我调到最低档。太亮会刺眼。”
她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旁边的蔡思达。他在看她笔记本上的字。他的目光很安静,像在看一封写了很久的信——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个字都熟悉,每一个字都看过很多遍,但每一次看都像第一次看,因为每一次看都会重新被打动。他跟她一样。他每一次看她写的字的时候都是“第一次”被打动。不是因为他记不住——是因为她写的那些字真的很好。好到可以反复看很多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
“蔡思达,你带我去器材楼楼顶看看。”
“现在?”
“现在。”
器材楼在操场边上,三层,灰白色的外墙,窗户很小,门是铁皮做的,漆面斑驳,露出底下深红色的锈迹。蔡思达推开门,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拐角处的小窗户透进来一些灰白色的光。他的手杖点在水泥楼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在窄窄的楼道里来回反弹,像有很多人在同时上楼。他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左脚都会顿一下——不是刻意的停顿,是脚踝在疼。
邱莹莹走在他后面,看着他顿了一下的左脚。“你脚踝疼。”“不疼。”“你每上一级台阶左脚都会顿一下。”“那是——我在数台阶。”“数台阶做什么?”“看这栋楼有多少级台阶。”“多少级?”“四十八级。”“你之前数过吗?”“没有。”“那你今天为什么数?”“因为你在我后面。我想让你知道——这四十八级台阶,每一级都有人陪你走。”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她的很小。她握住他的四根手指,他收拢手指,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掌心是热的,有一层薄茧,干燥而温暖。
“走吧。”他说。“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級一級地往上走。他的手杖还在点地,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二重奏。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推开一扇小铁门。阳光涌了进来。
楼顶是一个平台,大概二十平方米,水泥地面,四周有矮矮的栏杆。栏杆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铁。角落里有几根废弃的标枪和一面已经褪色的红旗,旗杆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平台的正对面,越过操场、越过梧桐树、越过一片低矮的屋顶,就是女生宿舍楼。她的窗户在六号楼的四层,从左边数第三个窗户。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动。
“就是这里。”蔡思达说。他松开她的手,走到栏杆旁边,靠着栏杆,看着她的窗户。邱莹莹走到他旁边,也靠着栏杆,也看着她的窗户。
从器材楼楼顶看过去,她的窗户很小,大概只有她手掌那么大。窗帘是淡蓝色的,在风里飘动的时候像一面小小的旗帜。书桌在窗户旁边,台灯是黄色的、长条形的,亮度调到最低档。
“你每天晚上坐在这里看我写笔记本?”
“不是晚上。是——你开台灯的时候来。你关台灯的时候走。”
“你来了多少次?”
“从八月十五日到昨天。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的晚上。他爬上四十八级台阶,推开这扇生锈的铁门,站在这个风很大的楼顶,靠着这根冰凉的栏杆,看着她的窗户亮起来,看着她低头写字,看着她伸舌头舔嘴唇,看着她把笔夹在耳朵上,看着她歪头想事情,看着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她的窗户暗下去。
三十五天的晚上。他在风里站了多久?每一晚站多久?他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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