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今天的题目是‘距离’。你可以写任何距离——地理的距离,时间的距离,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你可以写你离某个人有多远,也可以写你离某个人有多近。距离不一定是数字。距离是一种感觉。你可以站在一个人身边,但你离他很远。你也可以站在千里之外,但你离他很近。写吧。十五分钟。”
邱莹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两千米。”
然后她继续写。
“从我的宿舍到器材楼楼顶——大概两千米。不是直线距离,是走路的距离。要经过梧桐大道、操场、篮球场、体育馆。要拐好几个弯。要过两个红绿灯——不,没有红绿灯。校园里没有红绿灯。校园里有的是桂花树、路灯、粉笔箭头。还有他。
两千米。我走过去要多久?走得快的话——十五分钟。走得慢的话——二十分钟。他每天晚上爬上器材楼楼顶,靠在那根生锈的栏杆上,看着我的窗户。他在楼顶站多久?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只会说‘没多久’。没多久是多久?可能是从我的台灯亮到我的台灯灭。可能是从七点到十一点。可能是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两千米。他每天晚上花四个小时,看两千米之外的我。
我昨天晚上去看他了。我没有爬楼顶——我爬了。我爬了四十八级台阶,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走到他面前。两千米的距离,缩成了零。零距离。但零距离不是距离的终点。零距离是另一种距离的开始——身体贴着身體的距离。他的心跳贴着我的心跳,他的呼吸缠着我的呼吸,他的眼泪掉进我的头发里。很近。近到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我的。
但明天呢?明天我醒来,会忘记他。我会忘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眼泪掉进我头发里的重量。我会忘记两千米。我会忘记器材楼楼顶的风景。我会忘记那根生锈的栏杆上写着的我的名字和他写的字。我会忘记一切。但我不会忘记——我跑过那两千米。我的腿还记得。我的肺还记得。我的心还记得。两千米,是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从我的宿舍到器材楼楼顶,从我的心到他的心。不远。跑一下就到了。”
她写完之后抬起头,发现顾城远站在她桌边,低头看着她写的那张纸。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顾城远没有评价。他只是把她的纸拿起来,举到全班面前。“这篇,我念一下。”
他念了。从“两千米”念到“跑一下就到了”。念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不是那种起哄的、热闹的鼓掌,而是一种安静的、认真的、一下一下的鼓掌。每一击都很有力,很慢,像心跳。顾城远把纸还给她。他什么也没有说。但他走回讲台的时候,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是亮的。
下课之后,邱莹莹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慢慢走。她把笔记本和笔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就跑出了教室。林恬恬在后面喊:“你跑什么?他跑不掉!”她没有回头。她在跑。从文科楼到男生宿舍——多远?不知道。她没量过。她只知道要经过综合楼、食堂、梧桐大道。要拐好几个弯。她跑得很快,快到風把她的头发吹成了直线。呆毛没有翘,被风吹倒了。她跑进男生宿舍楼,跑上四楼,跑进401。
蔡思达坐在床上。他的被子叠好了,枕头放正了,床头柜上的药和水收走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梳过了,额前的碎发不再乱翘。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嘴唇从青紫变成了浅粉,眼睛下面的青色还在,但浅了很多。他在看手机——大概在看时间。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跑来的?”他问。“嗯。跑来的。”“多远?”“不知道。没量过。大概——又是两千米。”“你每天都跑两千米。你会瘦。”“瘦了不好看?”“瘦了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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