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案上摆着兄长生前常穿的铠甲,铠甲上的刀痕剑印,都是二人并肩作战的印记。他不饮酒,不食肉,只是对着铠甲静静坐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有时睡梦中惊醒,枕席间总会留下大片泪痕,那是他不敢在人前流露的悲伤。部下冯异看在眼里,心中不忍,某次私下劝他:“将军,大司马之事,您心中苦楚,不妨尽情宣泄,何必如此压抑自己?”刘秀却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低声道:“卿勿妄言。”他知道,冯异是好意,可在宛城这座龙潭虎穴里,任何一丝情绪的流露,都可能成为别人置他于死地的把柄。
刘秀的“谦恭”,终究让刘玄放下了戒心,甚至生出了几分愧疚——他本以为刘秀会像刘縯一样桀骜,却没想到他如此识大体。不久后,刘玄下旨,封刘秀为破虏大将军、武信侯。当印绶送到刘秀手中时,他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可心中却毫无波澜——他清楚,这不过是刘玄的安抚之策,只要他一日手握兵权、声名在外,就一日摆脱不了“功高震主”的隐患。
受封武信侯后不久,刘秀在宛城举办了一场低调的婚礼,迎娶的是他思慕多年的新野豪门千金阴丽华。阴家是南阳望族,阴丽华更是以美貌与贤德闻名乡里,刘秀年少时曾见她一面,心中便埋下了爱慕的种子,还曾感慨“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如今大婚,本是人生一大喜事,可刘秀心中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婚礼当晚,红烛高燃,新娘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美得如同画中之人,可刘秀看着她的眼睛,却忍不住想起兄长——若兄长还在,定会笑着为他主持婚礼,举杯向他道贺。他轻轻握住阴丽华的手,低声道:“委屈你了,往后的日子,或许不会太平。”阴丽华冰雪聪明,早已察觉他心中的沉重,只是温柔地回握他的手,轻声道:“夫君去哪,我便去哪,我信你。”
新婚的甜蜜并未让刘秀放松警惕,他深知,宛城绝非久留之地。此时的天下,看似新莽已灭,更始政权一统中原,实则暗流涌动。黄河以北的各州郡,如赵、魏、燕等地,仍在持观望态度,既不归附更始政权,也不投靠其他势力;山东的赤眉军发展迅猛,数十万将士攻城略地,声势早已盖过更始军;此外,还有“河北三王”拥兵自重,铜马、尤来等农民起义军盘踞一方,隗嚣在陇西割据,公孙述则在巴蜀称王——整个天下,早已是群雄逐鹿的格局。
刘秀敏锐地意识到,河北,或许是他唯一的出路。那里远离更始政权的核心,地域辽阔,人口众多,若能在河北站稳脚跟,便能拥有与刘玄分庭抗礼的资本。可他也知道,想要前往河北,绝非易事。果然,当更始帝召集大臣商议河北招抚之事时,朝堂上立刻分成了两派。
大司徒刘赐是刘秀的族兄,深知刘秀的才干,也明白河北的重要性,当即进言:“陛下,河北之地,民风彪悍,局势复杂,非有雄才大略者不能镇抚。刘秀将军昆阳之战已显其能,且素来深得民心,实乃前往河北的最佳人选。更何况,河北能否归附,直接关系到我更始政权的安危,正所谓‘得河北者得天下’,此事不容有失啊!”刘赐的话,正合刘秀的心意,他站在殿下,表面上恭敬聆听,心中却早已开始盘算。
可刘赐的话音刚落,大司马朱鲔便站了出来,厉声反对:“陛下,不可!刘秀此人,野心勃勃,昆阳一战已让他声名远播,若再让他前往河北,手握兵权,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朱鲔是绿林军的核心将领,当初正是他与李轶力劝刘玄杀了刘縯,如今自然不愿让刘秀有机会发展势力。他接着说道:“河北虽重要,可若让刘秀去,无异于放虎归山。臣以为,可另选他人前往,未必非要刘秀不可!”
朱鲔的话,让刘玄陷入了两难。他既担心刘秀去了河北会势力壮大,又害怕换了别人镇抚不了河北,反而让局势更加混乱。当时南方流传着一句童谣:“得不得,在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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