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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请多指教》

第二十二章:武汉,我们来了
他眨了眨眼,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视野更模糊了。他不敢用手去擦。手套上全是患者口腔里的分泌物。

    他的心跳在加快。

    砰。砰。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不是正常的心跳。是那种被什么追赶着的心跳。他的左手开始发抖——不是紧张,是缺氧。防护服里的氧气含量比外面低得多,二氧化碳在积聚。他的脑子开始发蒙。像有一层薄薄的雾,从后脑勺往前蔓延,慢慢地、慢慢地,把他的思维包裹起来。

    “李主任,要不要换我来?”

    是周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李明远没有回答。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然后把手里的喉镜又往前送了半厘米。

    这一次,他看到了。

    声门。白色的。小小的。在视野深处像一道白色的缝隙,随着患者微弱的呼吸一开一合。一开一合。

    他把气管插管拿起来。透明的塑料管,弧度是预先定好的。他把管子的前端对准声门,顺着喉镜的弧度往下送。管子的前端碰到了声门,声门痉挛了一下,闭合了。他停了一秒。两秒。三秒。声门又张开了。

    他把管子推进去。

    拔导丝。打气囊。接呼吸机。

    呼吸机的屏幕上跳出一行波形。规律的,一上一下的锯齿状曲线。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字开始跳动——八十九。九十一。九十三。九十五。

    九十五。

    李明远退后一步。

    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护目镜里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不是正常的节奏。是乱了的节奏。

    他闭了一会儿眼。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护目镜里的雾气散了一些。他能看到了——那个叫张秀兰的女人安静地躺在那里,气管插管连接着呼吸机,呼吸机的活塞一起一落。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规律的。稳定的。

    “下一个。”他说。

    他插了三个管。

    第一个是张秀兰。五十二岁。用了两次尝试。插管成功后血氧从八十七升到九十五。

    第二个是一个六十八岁的男性。退休教师。家属说他确诊之前还在给学生上网课。视频课,讲初中物理。讲到欧姆定律的时候咳得讲不下去了,第二天就发了高烧。这个患者的口腔分泌物很多,视野极差。他试了三次。第一次没看到声门。第二次看到了但管子滑脱了。第三次,成功了。他把管子送进去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形容,是真的漏跳了一拍。像是一首正在播放的歌忽然卡了一下,然后继续。

    第三个是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大爷。姓陈。从前是长江大桥的建设者。病历上写着“发热七天,气促三天”。CT显示双肺已经白了大半,像一张被墨汁泼过的宣纸。家属送他来的时候,在急诊室门口跪下了。不是跪医生,是跪在门口。跪了很久。

    陈大爷的插管最顺利。一次成功。

    但李明远记得最清楚的,是插管之前。

    他走到陈大爷床边的时候,老爷子是清醒的。无创呼吸机的面罩扣在他脸上,他把面罩推开一条缝,露出嘴巴。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裂口上结着褐色的血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明远俯下身。耳朵贴近他。

    “我……”老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我修过……鹦鹉洲……长江大桥……一九七零年……十一月……”

    鹦鹉洲长江大桥。

    李明远知道那座桥。红色的桥身,像一道彩虹跨过长江。他第一次来武汉开会的时候,从桥上经过。出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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