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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请多指教》

第二十二章:武汉,我们来了
还有多少?”

    “够的。”

    “速效救心丸呢?”

    “随身带着。”

    “你别骗我。”

    “骗你干什么。”

    她看着屏幕。隔着四百公里的光纤和无数个信号塔,她的目光像一只手,从手机屏幕里伸出来,摸了摸他的脸。不是摸,是检查。她在检查他的脸色,他的眼袋,他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头发。他往旁边偏了偏头,不让屏幕里的光照到左边鬓角。

    “你头发该理了。”她说。

    “正月不理发。”

    “谁跟你说的。”

    “老话。”

    “你就信那些老话。”

    他没接话。窗外的雪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楼上有人在弹钢琴,弹的是《致爱丽丝》,弹得不熟练,同一个地方错了三次,每次都从头再来。

    “老李。”

    “嗯?”

    “我有点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了。不是那个副院长在说话,不是那个在走廊里指挥若定的主任医师在说话,是王淑芬在说话。是他认识的那个王淑芬——那个会因为儿子第一次叫妈妈而哭的王淑芬,那个在他装完支架后在病房里守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王淑芬,那个会在深夜把脚伸到他腿下面取暖的王淑芬。

    “怕什么。”他说。

    “我不知道。”她的目光移开了,看向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画面里只剩下她的侧脸,耳垂上戴着一副小小的金耳环——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那天他买的。他本来想买铂金的,她说黄金保值。“就是怕。不是怕死。是怕……”

    她没说完。

    但李明远知道她想说什么。是怕来不及。怕来不及把那些攒了一辈子的话说出口,怕来不及等孙子长大,怕来不及把冰箱里那罐腌好的酸菜吃完,怕来不及在春天的早晨一起逛一次早市。他们总是觉得还有时间。还有明年,还有后年,还有退休以后,还有孙子上了学以后。他们把所有的“以后”都存进一个叫未来的银行里,却不知道那家银行会不会忽然关门。

    “淑芬。”

    “嗯。”

    “不会有事的。”

    “你又骗我。”

    “这次不骗你。”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李明远很熟悉——嘴角往上弯,眼睛却不弯。三十一年了,她每次这样笑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在心里骂他傻子。

    挂掉电话之后,客厅忽然安静了。电视还在播新闻,主持人正在念一串数字,确诊多少例,疑似多少例,死亡多少例。数字没有名字,没有脸,没有坐在孙子身边讲故事的那个下午。但李明远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个人。一个人后面有一个家。一个家后面有一整片塌掉的天空。

    孙子从卧室跑出来,脚上穿着一双袜子——一只蓝色,一只灰色。他显然是从抽屉里随便抓了两只,也不管是不是一双。他跑到李明远面前,把《猜猜我有多爱你》塞到他手里。

    “爷爷讲。”

    “好。”李明远把他抱到腿上,翻开第一页。“小栗色兔子该上床睡觉了,可是他紧紧地抓住大栗色兔子的长耳朵不放——”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窗外的雪还在下。

    正月初二。

    通知是下午三点零七分到的。

    李明远记得这个时间,因为当时他正在办公室写论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从15:06变成15:07,他的手机就响了。不是电话,是短信。黑龙江省卫健委的红头文件,发到所有三甲医院院长和科主任的手机上。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从左往右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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