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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请多指教》

第二十二章:武汉,我们来了
知道。”“好。”挂掉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盯着手机壳看。手机壳上贴着一张小孩的照片,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门牙掉了一颗,笑得很开心。

    李明远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也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冲锋衣。衣服是昨天发的,还有折痕。他本来穿的是自己的羽绒服,灰色的那件,穿了四年,袖口磨得发亮。王淑芬让他穿新的,他说旧的舒服。她就把新冲锋衣从柜子里拿出来,叠好,放进他的行李箱里。他没看见她什么时候放的。

    冲锋衣的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

    花是绸子做的,红得刺眼。每一片花瓣都用铁丝固定在花蕊上,铁丝包着绿色的塑料皮。花蕊是一小簇黄色的塑料珠子,摇一摇晃一晃的。这花是医院统一发的,每人一朵。负责发花的是院办的年轻姑娘,她一个一个地给医疗队员别上,别到李明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别针扎到了他的胸口。针尖刺进皮肤的感觉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冲锋衣上多了一个小红点,不是血,是别针穿过布料时带出来的纤维。

    “对不起李主任。”姑娘的脸红了。

    “没事。”他说。

    他的手在口袋里。右手攥着一个小瓶子。速效救心丸。塑料瓶身上的标签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几个残缺的字——“效救心”“舌下含服”“一次4-6粒”。他用拇指摩挲着瓶盖上的防滑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李主任,您紧张吗?”

    问话的是站在他旁边的小护士。就是昨天他在名单上画了星号的那个。她姓陈,叫陈雨,二十六岁,去年刚结婚。她的冲锋衣太大了,袖子挽了两道,领口露出一截红色的毛衣领子。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眉毛淡淡的,嘴唇有一点干,起了皮。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但手在发抖。不是冷,大厅里的暖气很足。

    “不紧张。”李明远说。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很稳。至少看起来很稳。

    “您骗人。”陈雨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刚弯起来就收回去了,像是怕笑容会消耗掉她攒了很久的勇气。“您手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确实有汗。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又一下。裤子是深色的,汗渍洇上去,看不出痕迹。

    “是热。”他说。

    大厅的广播响了。“请乘坐CZ5241次航班前往武汉的旅客,到三号登机口准备登机——”广播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撞上大理石墙壁又弹回来,变得含混不清,像是一个人嘴里含着水在说话。

    人群动了一下。像一潭死水里忽然投进了一颗石子。

    哭声大了一些。笑声停了一些。打电话的那个男医生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照片一眼,然后关机了。他关机的动作很慢,拇指按在电源键上,按了很久,久到屏幕上的关机动画转了两圈才熄灭。屏幕黑了,他把它塞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拉上拉链。拉链的声音很细,被大厅的嘈杂吞没了。

    李明远在人群中寻找一个身影。

    他找得很慢。从左边看到右边,从远处看到近处,像在扫描一张X光片。他看到陈雨的丈夫——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麻醉医生,站在人群最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方便面和一瓶老干妈。他看到自拍的那个男医生——他姓赵,是呼吸科的副主任,正在给妻子擦眼泪。他看到感染科的护士——她的母亲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捧着她的脸,一遍一遍地摸,像是要把女儿的脸刻进掌心里。

    然后他看到了王淑芬。

    她站在大厅的玻璃门外。

    隔着那道玻璃门,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那件羽绒服是他四年前给她买的。那年冬天特别冷,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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