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张纸条悄无声息地塞入她垂在身侧的手掌。
那动作轻如鸿毛,快如鬼魅,连她这样的警觉都没能提前察觉半分。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此刻,借着墙角的阴影,她快速展开那张折叠成黄豆大小的纸条。
上面依旧是那工细小楷,比上一张更短,字迹却更凌厉:
“他已知是你。速断尾求生。”
沈惊寒瞳孔骤缩。
纸条上的“他”,指的自然是萧烬。而“断尾求生”四个字,更是让她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
她猛然回头,长廊空无一人,唯有秋风卷着枯叶,孤零零地打着旋儿。
到底是谁?
能在萧烬层层布防的书房里来去自如,能在她与萧烬对峙的紧要关头精准传递消息,能对萧烬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更重要的是,萧烬方才的言行举止,分明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只是暂且拿不到确凿证据,才放她离去。可他最后那句“若有异动,就地严惩”的威胁,已是一步杀招——他在逼她自乱阵脚,逼她主动露出马脚。
前路后路,皆被堵死。
沈惊寒将纸条揉碎,塞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粗糙的纸浆划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她却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只一步步走回偏院,步伐稳重一如往常。
推开偏院那扇破旧的木门,关上门的刹那,她的目光掠过院内唯一的枯树,目光骤然凝住。
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刻痕。
是匕首留下的印记,长三寸,深半指,刻的是一朵极简的梅花——五瓣,单层,西北角缺了半瓣,露出光秃的枝干。
那是暗翎营的联络暗号。
却不是她定下的那一套。
梅花缺半瓣,是暗翎营最隐秘的备用暗语,只有历任统领和最高层暗桩知晓。在沈惊寒接管暗翎营之前,这套暗语早已废弃多年。她本以为,当世再无活人记得这个符号。
可此刻,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被囚的偏院里,像一记无声的惊雷,炸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知道梅花缺瓣暗语的人,只有三个。
她的父亲,沈北风——已死在十三年前那场伏击之中。
她的长兄,沈俊寒——尸骨无存,一同葬身于那场全军覆没的血战。
还有一个人。
她的叔父,沈暮云——十三年前,在黑风谷未起风雪时,就已离奇失踪,至今生死不明,是沈家满门惨案里,唯一一具从未找到的尸体。
沈惊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指尖抚上那道崭新的刻痕,几乎不真实。
父亲和兄长,是她亲眼见证的死讯。
可叔父,从来只是“失踪”。
十三年前,沈暮云是沈家军中第一谋士,智计百出,最擅隐藏行踪、伪造身份,身为沈北风胞弟,他官拜大楚军机密参,手握无数隐秘渠道。正是他向大楚朝廷提出了那套“分兵多路、隐秘备战”的方略,也正是在那之后不久,十万大军陷入绝境,全军覆没。
所有人都说,沈暮云是叛徒,是他出卖了军机,是他害死了兄长与侄儿,是他毁了整个沈家。
可沈惊寒从来不信。
因为当年她被押入赤雁阁时,唯一收到的、来自沈家人的遗物,就是叔父亲笔写下的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戴罪立功。”
这四个字,后来成了赤雁阁八十名孤女日日被灌输的枷锁,也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疑惑。
若叔父真的叛国,他何必在“失踪”之后,用只有沈家血脉能辨真伪的暗语,给她留下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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