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每一个人都有定额,每一个人都要从朝廷的财政收入中划出一块来供养。
朱厚照的食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又继续敲了起来。
太祖制定这些标准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或者说来不及想——一百多年后,朱家的子孙会繁衍到什么规模。
亲王生郡王,郡王生镇国将军,镇国将军生辅国将军,辅国将军生奉国将军,奉国将军生镇国中尉,镇国中尉生辅国中尉,辅国中尉生奉国中尉。
一代一代,像树杈一样分叉,像野草一样蔓延。
到了弘治年间,宗室人口已经数以万计。
到了嘉靖年间,数以十万计。
到了万历年间,数以几十万计。
每一个宗室都要按照太祖定的标准领取俸禄,每一个宗室都是朝廷财政的负担。
米不够了,钞不够了,布匹不够了,盐引不够了,什么都缺,什么都不够。
朝廷的税银是有数的,田赋、盐税、商税、矿税——每一项都有定额,每一项都收不上来多少。
每年的财政收入就那么一点,除去军费、官俸、宫廷开支、河工、赈灾,剩下的本来就不多。
再拿去供养几十万宗室,哪里够?
所以到了后来,朝廷只能拖着不给。
欠着,赊着,赖着。
今天发半年的,明天发三个月的,后天说等秋粮上来再补。
宗室们去催,朝廷说没钱。
宗室们闹,朝廷说再等等。
宗室们跪在宫门口哭,朝廷关上门装作听不见。
那些拖欠的俸禄,堆在账本上,一年一年地积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了最后,连账本都懒得记了,因为记了也发不出来,发了也不够吃。
而太祖除了制定俸禄标准之外,还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情——他给了藩王实权。
九大塞王,个个手握重兵,镇守边疆。
燕王朱棣守北平,宁王朱权守大宁,辽王朱植守广宁,谷王朱橞守宣府,代王朱桂守大同,晋王朱棡守太原,秦王朱樉守西安,庆王朱栴守宁夏,肃王朱楧守甘州。
这些藩王,每一个都统率着数千到数万的军队,每一个都有开府设官、征伐调兵之权。
他们是大明的屏障,是太祖插在边疆上的九根铁桩。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藩王手里有兵,朝廷的心里就不踏实。
于是建文初一登基,便直接削藩,或者说灭藩,甚至逼死了湘王。
要知道湘王无兵无权,品行上佳,最重要的是没有子嗣,而且还是和建文一起长大的。
结果,这样一位近乎无可挑剔的藩王都被逼死了,这让其他或是手握重兵,或是多行不法的藩王如何想?
于是建文元年七月,太宗朱棣在北平起兵,号称“靖难”。
四年血战,建文四年六月,太宗朱棣的军队攻入南京,建文帝在宫中自焚——或者说,在一片火光中消失了。
太宗朱棣坐上了龙椅,成了大明的第三位皇帝。
从此以后,藩王的命运就被改写了。
太宗登基之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藩王的威胁,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威胁”本身。
他知道一个手握兵权的藩王能做到什么地步,所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防止再出现一个“朱棣”。
于是他大手一挥,将原本负责镇守边塞的藩王全部内迁。
辽王从广宁迁到荆州,谷王从宣府迁到长沙,宁王从大宁迁到南昌。
但光内迁还不够,把藩王从边塞迁到内地,只是削弱了他们的军事威胁。
他们手里还有兵,还有护卫,还有一定的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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