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一个地被杀头。
......
刘文泰的九族亲眷被押上来的时候,刘文泰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蜡黄,又从蜡黄变成了灰白。
他的长子刘志跪在最前面,低着头,浑身发抖。他的嘴被堵住了,但他一直在“呜呜”地叫,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刘文泰看着他儿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一刀。
刘志的人头落地。
刘文泰目眦欲裂,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堵着嘴,什么都说不了。
......
从午时三刻到申时三刻,整整四个时辰。
刽子手们的刀从锋利砍到卷刃,从卷刃换一把新的,再从锋利砍到卷刃。他们换了三轮刀,二十把鬼头大刀,全部砍卷了刃。
一万两千四百八十个人头,整整齐齐地码在刑场上,摞成一座小山。
鲜血将整个刑场的雪地染成了暗红色,雪水混着血水,顺着地面流淌,流进路边的沟渠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那股腥气混着冬日的冷风,飘到每一个人的鼻子里,让人作呕,让人胆寒。
观刑台上,文武百官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焦芳坐在最前面,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在袖子里剧烈地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王鏊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刑场中央那堆人头,不敢移开,也不敢多看。
张昇的脸色蜡黄,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在人前失态。
许进的脸色铁青,他的双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不是在害怕,是在愤怒。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是愤怒皇帝的残忍,还是愤怒刘健、谢迁、李东阳那些人连累了整个文官集团?
他不知道。
但藩王宗亲的脸色,和文武百官完全不同。
襄陵王朱范址坐在观刑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刑场上的一切。他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在看,在看那些害死先帝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兴王朱祐杬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在想先帝,在想他的哥哥。他的哥哥被人害死了,害死他的人,今天正在为他的哥哥偿命。
楚王朱均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刑场中央那十把椅子,盯着椅子上那十个人。他在心里说——先帝,您看到了吗?害您的人,正在为您偿命。
宁王朱宸濠的脸色有些发白,皇帝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幸好他选择了出海。否则,被押在这里的人,也许就是他了。
安化王朱寘鐇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的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出海,一定要出海。
崇王朱祐樒闭着眼睛,不敢看。他怕血,从小就怕。他是宗室中出了名的太平王爷,养养鱼、种种花、写写字、画画画,从来不惹事,从来不多事。
但今天,他不能不来。因为皇帝说了,藩王宗亲全部观刑。
太阳落山的时候,最后一个囚犯被押上了刑场。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是刘文泰的嫂子,姓李,今年七十多岁。她被人从囚车里搀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刑场中央,跪下来。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也没有泪水。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见过了。她不怕死,她只是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刘家的香火,在她这一代,断了。
刽子手举起刀。
刀落下。
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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