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王世贞。
“世贞兄,你也看看吧。”
王世贞接过信,仔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从凝重变得阴沉,从阴沉变得铁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将信递给了陆鼎。
陆鼎看信的时候,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看完之后,深吸一口气,将信递给顾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顾宪接过信,看得很慢。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始终是那种平静的、从容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看完之后,将信放回桌上。
正堂里又安静了。
过了许久,申时雨开口了。
“你们怎么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世贞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各省府州县历年拖欠赋税,限期三个月内补齐。”
他重复了一遍信中的那句话,像是在品味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三个月,一百多万两银子。”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正堂里的四个人能听见,“我们四家加起来,每年少交的赋税,少说也有十几万两,几十年的积欠,那是多少?”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几十年的积欠,加上利滚利,加上各种杂税,加上历年来的罚没和加征——少说也有上百万两。上百万两银子,从他们四家的口袋里掏出去,那是什么概念?
王世贞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怕。
他是王家的一家之主,是苏州最富有的商人之一。他的家族在苏州经营了几代人,积累的财富数以百万计。但上百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那是他们王家好几年的进项。
陆鼎的声音接了上来,比王世贞的更沉,更闷。
“陛下,这是要我们的命呀。”
“三个月,一百多万两。别说没有,就算有也不能交。”
他睁开眼睛,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们给了,其他地方的士绅怎么办?”
“他们也会被逼着补缴。补缴完了,朝廷尝到了甜头,明年再催,后年再催——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不是在催缴赋税,这是在割肉。割我们的肉,喂朝廷。割完了肉,还要割骨头。割完了骨头,还要吸骨髓。吸完了骨髓,我们就什么都不剩了。”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陆鼎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考成法,三本账簿,逐月检查,半年稽查,皇帝御览。
催缴赋税与科举名额挂钩,拖欠一成,名额减少一成;拖欠两成,名额减少两成。
这不是一次性的催缴,是长期性的制度。
从今以后,每年的赋税都要按时足额缴纳,再也不能瞒报田产,再也不能偷税漏税,再也不能用各种手段逃避朝廷的征敛。
这不是割肉,是什么?
沉默了片刻,顾宪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但那种平静之下的东西,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这‘拖欠’二字,如何界定?”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苏州这地方,水旱灾害频发。前年发大水,淹了半个吴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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