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药。皇帝现在正愁没人撞枪口上,我们不能自己送上去。”
说到这里,顾宪的目光更加阴沉了。
“所以,去,一定要去。但去了之后说什么、做什么,是我们说了算。”
申时雨听着三个人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说得都对,林遂的宴请,一定要去。
不去,就是不给朝廷面子。
不给朝廷面子,就是给皇帝递刀子。
皇帝现在正愁没人可以杀鸡儆猴,他们不能自己送上门去。
但去了之后,说什么,做什么,是他们说了算。
他们可以在宴席上陪林遂喝酒,说好话,送礼物,甚至可以做出一些姿态——比如先补缴一小部分赋税,表示“我们已经尽力了”。
但真正的大头,绝对不会交。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就这么定了。”
申时雨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
“明晚,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知府衙门。看看林遂想说什么,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王世贞眼中的狡黠,看到了陆鼎眼中的果决,看到了顾宪眼中的阴沉。
他端起茶杯,高高举起。
“来,以茶代酒。”
王世贞、陆鼎、顾宪同时端起茶杯。
四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却像是一声惊雷,震得每个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申时雨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那茶水是凉的,但喝下去之后,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那暖意不是茶的缘故,是决心的缘故。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不管林遂说什么,不管朝廷做什么,苏州的士绅,不会轻易低头。申家的田产,不会轻易交出来。他们几代人的心血,不会轻易被朝廷拿走。
如果林遂来硬的,他就来更硬的。如果朝廷来硬的,他们就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上疏、弹劾、制造民怨、甚至——他用的是“甚至”,没有说出口。
但那两个字,在他心里,像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不希望走到那一步。因为那一步,没有回头路。
但他也知道,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没有退路。
王世贞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申兄,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
“明晚的事,我们到时候再商量。”
申时雨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送王世贞到门口。
陆鼎和顾宪也站起身来,跟在后面。
四个人走出正堂,穿过院子,穿过月洞门,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走到了申家大宅的门口。
门口停着三顶轿子,是王世贞、陆鼎、顾宪的。轿夫们站在轿子旁边,缩着脖子,搓着手,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到三位老爷出来,连忙抬起轿杠,掀开轿帘。
王世贞朝申时雨拱了拱手,钻进了轿子。
陆鼎也拱了拱手,钻进了轿子。
顾宪最后走,他走到轿子旁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申时雨。
“申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说,林遂这次,会不会来真的?”
申时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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