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的手在微微发抖,看到了那些空白的纸上还没有落下一个字。
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味道。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明伦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声音里有疲惫,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叹息一样的东西。
几百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
吴宽站起身来,走到明伦堂的中央。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堂内扫到堂外,将每一张面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本官知道你们心里不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厚重,像是一块老石头,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表面粗糙,但内核坚硬。
“本官也知道,朝廷的科举改革,确实有很多地方没有考虑周全。”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但是——”
这个“但是”落下的瞬间,几百个人的身体同时微微前倾了一寸。他们知道,真正重要的话,在“但是”之后。
“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你们联名上书,朝廷会怎么回应?”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不敢想,也不愿意想。他们害怕那个答案,那个他们心里都清楚、但谁都不愿意说出口的答案。
“朝廷不会收回成命。”
吴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皇帝金口玉言,圣旨已经下了,不会改。”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的眼神从希望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恐惧。
“你们上书,只会激怒朝廷,激怒皇帝。到那时候,皇帝一怒之下,把浙江的科举名额再减几个,你们怎么办?”
明伦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样。
再减几个——这几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浙江的科举名额本来就不多,每年就那么几十个。
但是却有几千个、几万个生员挤破头去争那几十个名额,这就已经堪称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
如果再减几个,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也许本来有希望考中的,名额一减,就没希望了。
也许本来能考上的,名额一减,就考不上了。
“你们愤怒,本官理解,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吴宽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从疾风骤雨变成了和风细雨。他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像是一个父亲在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孩子。
“你们要做的,不是愤怒,是想办法。”
他走到一张书案前,拿起那张只有一滴墨汁的白纸,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朝廷要考实务,你们就去学实务。没有书,自己去找;没有老师,自己去拜;没有机会,自己去创造。”
他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激励人心的力量。
“本官告诉你们——皇帝不是说空话的人。皇帝说加考实务,就一定会加考实务。”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在几百个人的脸上扫过。
“你们不学,别人会学。你们不会,别人会会。到时候,金榜题名的是别人,光宗耀祖的是别人,出人头地的是别人。”
“你们呢?你们只能坐在家里,对着那些写满‘之乎者也’的纸,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学实务。”
明伦堂里安静了下来。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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