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杯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急促的碰撞声。
都察院御史林廷玉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朝林瀚拱了拱手,在林廷选旁边坐下,然后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那份邸报,放在桌上,用手掌轻轻地、慢慢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四个人都到齐了。
正堂的门被管家林福从外面轻轻带上,隔绝了冬日的寒风和窗外的喧嚣。
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火将一室的阴冷驱散了大半。
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铺着厚厚的坐垫,坐上去暖烘烘的,但四个人谁都暖和不过来。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只有炭盆里炭火的噼啪声,和茶壶里冒出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的声音。
林泮终于抬起头来。
他将那份邸报从手中放下,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诸位,朝廷的邸报,你们都看过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瀚点了点头。林廷选点了点头。林廷玉也点了点头。
“有什么看法?”
正堂里又安静了片刻。
林瀚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
他的目光低垂着,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茶汤的颜色很深,深得像一潭死水。
“国有经济一事,万万不可推行。”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一样的笃定。
“盐铁茶马,自古便是民间经营。朝廷只管收税,不管经营。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也是历朝历代的道理。朝廷开矿、办盐场、设茶马司,靡费国帑,得不偿失。”
“而且,国有经济一旦推行,必然引起天下商人的激烈反对。”
“那些盐商、茶商、布商、粮商、油商,哪一个不是有靠山、有背景的?”
“哪一个不是和地方官、朝中大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联名上书,会花钱买通御史,会煽动百姓闹事,会写信给朝中的靠山让那些大人物出面说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是在搬一块巨大的石头,一寸一寸地往高处挪。
“到时候,朝堂上弹劾的奏章会堆成山,地方上的骚乱会此起彼伏,朝廷的威信会大打折扣,皇帝的圣名也会受到损害。为了几个钱,得罪天下商人,值得吗?”
他说完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廷选的眉头从进来就没有舒展过,听完林瀚的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声音比林瀚的快一些,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国有经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是要把心里那股火喷出来的冲动,“盐铁茶马布粮油,这些都是百姓每天都要用的东西,涉及千家万户,涉及每一个人。”
“朝廷怎么经营?在天下每个县都开官办的盐店、布店、粮店、油店?那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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