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一抹。
血从喉咙里喷出来,喷得很高,喷在城墙上,喷在青砖上,喷在阳光里。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倒在林敬渊旁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眼睛都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
鸽子已经飞远了,只留下咕咕的叫声在空气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英国公张懋骑在马上,缓缓走进福州城的北门。
城门已经大敞着,门板上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门闩断成两截,掉在地上,上面还沾着血。
同时,还站着两队中央都督府的将士,甲胄鲜明,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看到张懋骑马进来,他们齐齐抱拳行礼,铠甲发出一声轻响。
张懋没有看他们,目光穿过城门洞,望向城内的街巷。
街巷里,到处都是朝廷的将士。
有的在追击溃逃的叛军,有的在清点俘虏,有的在搬运战利品,有的在维持秩序。
街边蹲着许多百姓,有的抱着头,有的低着头,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
没有人敢动,因为那些朝廷的将士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魏国公徐俌从另一条街巷骑马过来,在张懋面前勒住马缰。
他的铠甲上也沾了血,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英国公。”他抱拳行礼,“南门已经控制住了,东门和西门也快了。城里的叛军基本肃清,俘虏正在清点中。”
张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徐俌脸上。
“林敬渊和林崇礼呢?”
徐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在北门城楼上,自杀了。”
张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自杀,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他们被活捉,押到京师,送到皇帝面前,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惨的下场——诏狱,严刑拷打,然后诛九族。
死在福州城楼上,至少还保住了最后一丝体面。
张懋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将马缰递给身边的亲兵,然后大步朝北门城楼走去。
徐俌也下了马,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城门洞,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上城楼。
石阶上满是血,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有的还是湿的,踩上去滑腻腻的。
城楼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有的是守城仆役的,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还攥着锄头和扁担。
有的是锦衣卫的,穿着从叛军身上扒下来的破旧号衣,但腰间的绣春刀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有的是朝廷将士的,铠甲上满是刀痕和箭孔。
张懋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城楼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
林敬渊和林崇礼。
两个人并排躺着,眼睛都闭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林崇礼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已经流干了,衣袍上是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
林敬渊的喉咙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张懋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了城楼。
徐俌跟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下城楼,站在城门口。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身上,照在那面已经降下来的、福州城的旗帜上。
张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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