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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府在福建的内地,山多地少,士绅的数量比沿海的府少很多,但每一个都不能漏掉。
山里的士绅,藏在深山老林里,以为朝廷找不到他们。但锦衣卫有福建布政使司的户籍册,有各府各县的税册,有各乡各里的鱼鳞册。
这些册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个乡、每一个里有哪些大户人家,有多少田产,有多少人口。
锦衣卫拿着册子进山,册子上写谁,就抓谁。册子上写有几口人,就抓几口人。一个都不漏,一个都不错。
七月十五,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站在福州城北门的城楼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名册。
名册上记录着福建八府一州所有被拿下的士绅豪商的名单——多少户,多少人,多少银子,多少田产,多少商铺,多少宅院。
他已经核对了三天三夜,每一个数字都核实了至少三遍。
不是他做事拖拉,是数字太大了,大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福建八府一州,被拿下的士绅豪商,共计五千三百七十二户。
每户少则十几口人,多则几十口、上百口,加上他们的家眷、仆从、门客、佃户——说起来是佃户,实际上是依附于士绅家族生存的人,有的世代为奴,有的几代人都没有离开过那个村庄。
皇帝在圣旨里说了,士绅豪商全族拿下。这个“全族”,不只是士绅的直系亲属,还包括旁系亲属、姻亲、门客、家奴、佃户,只要和这个士绅家族有依附关系的人,全部在“全族”的范围之内。
五千三百七十二户,每一户的平均人口少说也有几十人,加在一起就是——超过二十万人。
二十多万人。
牟斌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在锦衣卫干了这么多年,诛九族的事经手过,抄家的事经手过,缉拿钦犯的事经手过。
但他从来没有一次性拿下过二十多万人,从来没有。
二十多万人,比福建一个县的人口还多。
但他没有犹豫,因为这是皇帝的旨意。
七月底,中央都督府的五万大军押着二十多万福建士绅的族人,从福州出发,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向北行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英国公张懋,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战马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山文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身后,是中央都督府的五万精兵,甲胄鲜明,旌旗如云,从福州城北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像一条灰色的长龙,在官道上缓缓蠕动。
队伍中间,是二十多万被押解的士绅族人。
男女老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婴儿,有锦衣玉食的贵妇人,有衣衫褴褛的佃户长工。
他们有的步行,有的坐在囚车上,有的被绳索串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走在队伍中间。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喊,有的人在求饶,有的人在咒骂,有的人已经哭干了眼泪,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行尸走肉一样走着。
哭声、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低沉的、嗡嗡的洪流,在官道上回荡,惊起了路边树林里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
没有人理会他们,因为押送他们的将士见惯了这种场面,耳朵早就听出了茧子。
他们将长枪扛在肩上,脚步机械地迈着,目光平视前方。
五万精兵,二十多万囚犯,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从福建到京师,数千里路,至少要走两三个月。
等到了京师,等待他们的,将是皇帝的裁决。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