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之后,额头也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能感觉到那金砖上细密的纹理,能感觉到那砖缝里嵌着的金线,在烛光中微微发烫。
张昇是第三个开口的。
他跪在王鏊的左手边,离御座比前两位远一些,但他的声音一点都不小。
“陛下,臣附议。”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殿内产生了回音。那回音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嗡嗡地响,像是在替他重复他说过的话。
“福州林氏窃据南京六部,联姻福建全省士绅,把持福建上下——这是窃国,这是篡位,这是乱臣贼子。”
三个“这是”,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窃国、篡位、乱臣贼子——这三个词,每一个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每一个都是写在《大明律》最前面的十恶不赦之条,每一个都是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
他把这三个词安在福州林氏头上,就是在告诉皇帝——臣站在您这边,臣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臣是忠臣,他们是逆贼。忠臣和逆贼,不共戴天。
“臣请陛下——诛其九族,抄其家产,毁其祠堂,削其族谱,让天下人知道——乱臣贼子,没有好下场。”
他说完之后,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磕得比前两位都重。
那声音在殿内回荡,像是一声闷雷,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他的额头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但他没有感觉到疼,他甚至没有注意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表了态了,我比他们表得更狠,皇帝应该满意了吧。
许进是第四个开口的。
他是兵部尚书,虽然兵权已经被六军都督府拿走了,但他在朝堂上待了几十年,那股子武人出身的粗犷和果断还在骨子里。
“陛下,臣附议。”
“军队如果被一个家族把持,那就是军阀。朝廷如果被一个家族把持,那就是权臣。福建如果被一个家族把持,那就是国中之国。”
三个“如果”,三个“那就是”。
他把福建林氏的所作所为,和军阀、权臣、国中之国画上了等号。
军阀、权臣、国中之国——这三个词,每一个都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东西,每一个都是任何一朝的皇帝都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的东西。
“国中之国,该灭。”
最后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
他说完之后,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的一声响,震得他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
他没有去扶,就那么歪着帽子跪在那里,像一尊发了怒的雕塑。
屠勋是第五个开口的。
“陛下,臣附议。”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不响,但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刑部历年来的案卷中,涉及福建士绅的案件,从成化年间到弘治年间,从弘治年间到正德元年,不下数百件。”
“这些案件,有的不了了之,有的轻描淡写,有的根本没有人敢查。”
“此前,臣不知道缘由,但臣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因为福建的士绅是一张网,谁查这张网,谁就会被网缠住。”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附近的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臣请陛下——撕了这张网。”
他说完之后,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磕得比前面几位都久。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一动不动,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祈祷。
曾鉴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陛下,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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