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多少银子?
他没有算清楚,因为他被那“夷三族”、“抄家灭族”吓住了。
他在想,如果下面的店铺出了问题,他这个户部尚书能不能保住脑袋?
焦芳跪在王鏊旁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是吏部尚书,管着天下文官的选任、考核、升迁、黜陟。
国营店铺的掌柜、伙计、账房,虽然不全是官员,但也需要有人去管、去派、去考核。
这些人从哪里来?
从各地选拔。
选拔的标准是什么?
怎么考核?怎么奖惩?出了问题怎么追责?
皇帝给了户部一个大摊子,但吏部也要跟着忙。
张昇跪在焦芳旁边,想的却是科举的事。
国营店铺需要大量的账房、掌柜、伙计,这些人不需要是进士,不需要是举人,甚至不需要是秀才。
他们只需要会算账、会管人、会做生意。
这些人从哪里来?
从民间来,从那些考不上科举的读书人中来,从那些世代经商的商人家族中来,从那些在店铺里当了几十年伙计的老账房中来。
科举改革加考实务,也许不仅仅是为了选拔官员,也是为了培养这些人才。
殿内几百个人,几百种心思。
就在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候,朱厚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出来的。
“另外,凡遇到突发天灾时,任何人不得囤积居奇,高价售卖米面粮油等商品。如有,一经查实,同样族诛!”
天灾——不是如果,是必定。
大明两京十三省,每年都有地方发生水灾、旱灾、蝗灾、地震、台风。
今年浙江发大水,明年河南闹旱灾,后年陕西闹蝗灾,大后年广东刮台风。
没有一年是太平的,没有一年是没有天灾的。
天灾一来,粮食就会短缺。粮食短缺,粮价就会上涨。粮价上涨,百姓就吃不起饭。百姓吃不起饭,就会闹事。闹事的人多了,就成了民变。民变一起,就是天下大乱。
这是历朝历代都逃不掉的规律,是每一个皇帝都做过的噩梦,是每一个官员都害怕面对的局面。
以前,天灾来了,朝廷发赈灾粮,但赈灾粮常常不够。
不够怎么办?
朝廷向商贾买粮,商贾趁机涨价,平时卖一两的粮食,天灾时卖三两、五两、十两。
朝廷买不起,百姓更买不起。
商贾囤积居奇,等着价格涨到最高点再出手,赚得盆满钵满。
百姓饿死在路边,商贾的粮仓里堆着发霉的粮食。
朝廷拿他们没办法,因为没有法律禁止囤积居奇。
商贾说,我是在做生意,不是在做善事。
你出不起价,就别买。
朝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饿死,看着民怨沸腾,看着天下动荡。
但现在,皇帝说——族诛。
不是罚银子,不是打板子,不是关大牢,是杀你全家。
你囤积居奇,你高价售卖,你发国难财,你就别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你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兄弟、姐妹、叔伯、婶婶、岳父、岳母——全部陪着你一起死。
殿内文官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深入到骨髓里的恐惧,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绝望。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天灾来的时候,粮食不够的时候,商贾一定会涨价。
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市场规律。
供不应求,价格自然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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