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几千年来不变的道理,但皇帝不管这些,皇帝只知道——你涨价了,百姓就吃不起饭了。
百姓吃不起饭了,就会闹事。
闹事了,天下就乱了。
天下乱了,他的改革就推不下去了。
所以他要杀人,杀那些涨价的人,杀那些囤积居奇的人,杀那些发国难财的人。
杀到没有人敢涨价为止,杀到没有人敢囤积居奇为止,杀到没有人敢发国难财为止。
朱厚照的声音没有停,继续响着:
“同时,天灾人祸时,各地知府县令均有权平价强征各地商贾豪绅店铺里的米面粮油等物资赈灾。”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平价强征——“平价”二字,是百姓的福音,却是商贾豪绅的噩梦。
天灾时粮价飞涨,平时一两的粮食能卖到三两、五两、十两。
朝廷按平价征,按一两征。商贾花一两买的粮食,朝廷一两征走,商贾不赚不赔。
但商贾本来可以卖五两、卖十两的,现在朝廷一两征走了,他就赚不到那四两、九两的差价了。
他不甘心,但他不敢拒绝,因为拒绝就是抗命。抗命就是造反,造反就是诛九族。
殿内又有人的脸色变了,那些人,是家里开着粮铺的,是和商贾有来往的,是靠着商贾的孝敬过日子的。
他们太清楚了,天灾一来,知府县令拿着皇帝的圣旨去强征粮食,商贾们怎么办?
给,亏钱;不给,丢命。
给还是不给?
当然是给,命比钱重要,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商贾们会把粮食交出来,咬着牙交出来,哭着交出来。
然后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减少进货,会缩小规模,会关掉店铺。
因为在天灾面前,做粮食生意已经不是买卖了,是赌命。
“如遇抵抗、拒缴,可以谋反罪,先行拿下!”
“后经查实,上报朝廷,一律抄家灭族!”
“谋反罪”三个字,让殿内文官们的心里猛地一沉。
先行拿下——不需要上报朝廷,不需要等皇帝批准,不需要走任何程序。
知府说你是谋反,你就是谋反。县令说你是谋反,你就是谋反。
拿下了,关进大牢,等着朝廷来人审。
审完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
就算最后查出来是冤枉的,人也在大牢里面待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朱厚照说完了,殿内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比之前更沉,更重,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百个人跪在那里,几百个人在消化皇帝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们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像几百台被烧得发烫的机器,拼命地运转,试图找到一条出路。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的前列响了起来。
“陛下,天灾期间,商贾豪绅囤积居奇,确实该杀。但,各地知府县令有权强征商贾豪绅的米面粮油等物资,是否太过于蛮横、霸道?”
王鏊跪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额头贴着金砖,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正在害怕的人说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殿内几百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王鏊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他怎么还敢说话?
有担忧——他会不会被皇帝拿下?
有幸灾乐祸——让你出头,让你多嘴,看你怎么收场?
有敬佩——这个时候还敢站出来说话,不管对不对,至少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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