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廷要把盐收回去,咱们的场子还在不在?”
“咱们的船队还在不在?盐引还认不认?以前的库存怎么算?已经放出去的货怎么算?”
“这些都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从今以后,盐不再是咱们的买卖了,是朝廷的买卖。咱们最多就是朝廷的搬运工,赚几个跑腿钱。”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那“跑腿钱”三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像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那会是自己的将来。
正堂里又安静了。
汪柏舟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肺里积压的所有东西都挤出去,再重新装一点新鲜空气进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盐不能卖高价了,那暴利自然也就没了。”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的面孔:“咱们以前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盐引、盐场、盐道——这些全在朝廷手里攥着。”
“但咱们真正赚钱的,不是卖盐本身,是盐价。盐从场里出来,成本不过几文钱一斤,到了百姓手里,能卖到几十文。中间的差价,就是咱们的。”
“以前朝廷定的盐价,是官价,但谁按官价卖?不,咱们有自己的价。”
“运到远的地方,涨一点;遇到荒年,再涨一点;碰到盐引紧张,还能再涨一点。”
“一把盐,从扬州到江西,一路涨过去,涨到百姓买不起为止,这才是咱们的利润来源。”
“现在朝廷说——国营店铺统一售价,民间商贾不得高于这个价。卖高了,抄家灭族。谁还敢卖高?谁还敢涨价?谁还敢在这上面动心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磨得火星四溅。
但他说完之后,那股劲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样,整个人又塌回了椅子里,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气囊。
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口了。
那声音从长桌的中段响起,是一个年纪比冯锦年稍轻一些的盐商,姓吴,四十出头,在扬州经营盐引多年。
他的语气比汪柏舟缓和得多,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路的谨慎。
“真的没法让陛下收回成命吗?”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冯锦年。
冯锦年坐在主位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吴姓盐商的脸上。
“陛下金口玉言,你凭什么让陛下收回成命?”
冯锦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落定了的事情:“福建二十多万人被拿下,南京六部被裁撤,商税加到三税一。”
“你觉得——咱们比福建的士绅多几根骨头?比南京六部的官员多几条命?”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自己那句话沉到每一个人的心里,然后继续说下去:“先帝在位时,咱们还能找找门路。朝中有人替咱们说话,地方官替咱们通融,御史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的这位陛下——他不是先帝,他也不会像先帝那样退让。你要他收回成命,除非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你觉得,他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吴姓盐商低下了头,像是那番话把他最后一点指望也打掉了。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一口气被人抽走了一部分,整个人矮了半寸。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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