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史,每一页都写着宁王一脉在这座城市里扎下的根。
如今要将它们交出去,等于是把那些根一棵一棵地从地里拔起来,然后装进箱子里,带上船,运到那片从未踏足过的海岛上。
朱宸濠放下那本资产清册,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带着一丝苦涩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是给他那番翻涌的心绪压上了一道适时的镇定剂。
他咽下去,放下茶杯,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养正脸上,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而笃定的节奏。
“朝廷那边有消息吗?”
刘养正微微欠身,像是在心里把那个消息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开口了:“有,昨日通政院那边递了信来,说礼部、户部、司礼监的官员已经在路上了。”
“预计这几日就会到南昌,正式接手王府资产移交的事宜。”
朱宸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预料到了,但没料到会这么快。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像是已经接收到了春天的信号正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回应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让那片刻的沉默在签押房里停留了一会儿。
“让他们来。”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迎接任何变化的人特有的笃定,“本王府上已经清点完毕了,随时可以移交。”
刘养正应了一声,把那份公文放在书案的一角,然后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朱宸濠重新拿起那本资产清册,又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几个字——“宁王府资产清册”,然后把它放回书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些字确实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三天后,南昌城的城门南边,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碾过了青石板铺就的官道。
一支队伍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行来,领头的几人穿着文官制式的青袍,腰间佩着代表官阶的银带,队列中段还有几名内侍模样的随从,袍服的颜色比文官更深,腰间系着的是暗纹丝绦,面容白净,神态从容。
路过的行人和商贩们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目光落在那支队伍上。
有人低声议论着,说那是朝廷派来接收宁王府家底的官员。
那些话语混在晨风中,很快就被马蹄踏过石板的声响盖了过去,但还是有一些零碎的句子飘进了队伍中那几个人的耳朵里。
刘养正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带了几名王府管事在城门口迎接。
他站在城门洞一侧,穿着一件半新的灰蓝色棉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姿态恭谨而克制。
他看到队伍在城门口放缓了速度,便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在下宁王府长史刘养正,奉宁王殿下之命,在此恭候诸位大人。”
队伍领头的文官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穿着正五品的官服,腰间系着银带,头上戴着乌纱帽,整个人透着一股在衙门里坐了几十年的老吏才会有的沉稳和利落。
他向刘养正拱了拱手,自报了官职:“在下户部郎中周文翰,奉朝廷之命,前来与宁王府办理资产移交事宜。”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两位同僚:“这位是礼部主客司员外郎陈文藻,这位是司礼监的魏公公。”
站在周文翰左侧的官员微微颔首,他比周文翰年轻几岁,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三缕短须,穿着一件正六品的青袍,腰间系着一条银带,整个人透着一股礼部官员特有的文雅和克制。
站在右侧的内侍面容白净,看不出具体的年龄,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蟒袍。
-->>(第2/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