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
他的额头触到地面。
那是三跪九叩的第一跪。
他起身,再跪,再叩首。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着什么。
那不是程式化的行礼,那是一种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之后,用最古老的方式在做最后的确认。
宁王朱宸濠在皇帝跪下去的那一瞬间,也弯下了腰。
他的动作比皇帝慢半拍,但同样郑重。
他面朝那一排灵位,将黄钺轻轻靠在身侧的地面上,然后双膝触地,额头触地,和皇帝并行叩首。
他也知道,他叩拜的不仅仅是那些灵位上的名字,他叩拜的是太祖皇帝亲手分封宁王一脉于大宁的那道圣旨,是太宗皇帝将宁王一脉改封南昌的那道诏书。
他叩拜的是那些在南昌的深宅大院里度过了大半生的祖辈们,是他那一脉走了将近一百年的曲折路程,是此刻终于重新回到他手中的“大宁”二字。
安化王朱寘鐇在宁王跪下去之后也弯下了腰。
他的动作比宁王更加直接,几乎是膝盖一碰地面就弯下了脊背。
他把黄钺放在身边,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咚的一声,不轻不重,像是在告诉这座太庙里供奉的那些灵位——我来了。
他是太祖皇帝之子庆靖王朱栴的后裔,是太祖皇帝的子孙。
他过去很多年都觉得自己离这座太庙太远了,远到像是在隔着一片永远走不完的沙漠遥望一座城池的轮廓。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额头贴着太庙的青砖地面,呼吸间全是檀香和松脂的气味。
他忽然觉得,那片沙漠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宽。
藩王宗亲的队列中,襄陵王朱范址也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的动作比年轻人们慢得多,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七朝元老才会有的、刻进了骨头里的郑重。他面朝那一排灵位,双膝触地,额头触地。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些名字,那些他亲眼见过的面孔。
他看到宣宗皇帝坐在御座上的样子,看到英宗皇帝被迎回京师时的疲惫面容,看到代宗皇帝在病榻上的沉默,看到宪宗皇帝登基时的意气风发,看到弘治皇帝勤政时的消瘦背影。
那些人都不在了,都变成了灵位上的一行字。
但此刻,他们的子孙正在太庙里叩拜,即将带着大明的血脉和根基,去往海外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土地上,重新扎下根来。
他闭上眼,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沉默和那些已经远去的名字做最后的道别。
然后他直起身来,跟着皇帝的节奏,一次、两次、三次,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退后半步,重新站稳。
在他身后,兴王、楚王、崇王、益王、周王、蜀王、肃王、庆王、代王、辽王——二十多位藩王宗亲依次叩拜,动作参差不齐,快慢不一,但每一个人的姿态都是郑重的,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是专注的。
他们中的有些人,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和太庙的关系只是逢年过节远远地鞠一个躬,可此刻他们跪在这里,额头贴着青砖地面,呼吸间全是香烟的气味。
他们忽然觉得,这座大殿的距离,并不像他们曾经以为的那么遥远。
再往后,六部尚书和文武百官也齐齐跪了下去。
焦芳跪下去的时候动作依然标准而克制,但他的目光微微低垂着,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沉默来消化某种他还需要时间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
他听到自己前面那些藩王宗亲们衣袍摩擦的细响,听到香炉里线香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王鏊跪下去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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