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红夷炮更短一些,却更粗,炮口直径大得惊人,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铁色光泽,像一头伏在地上、正准备咆哮的钢铁巨兽。
炮车由四匹健骡牵引,在炮手们的操控下稳稳地停在校场中央,向着远处城墙方向的目标调整好角度。
炮尾处露出一截粗短的手柄,与寻常火炮需要费时费力装填的模样截然不同,那手柄像是一处精心设计的接口,与旁边木箱中整齐排列的、预先装填好的子铳严丝合缝。
一名炮手从木箱中取出一枚铁筒状的子铳,利落地从炮尾塞入母铳中,用力推紧,固定好。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两次呼吸的工夫。
远处,校场尽头竖着一座用黄土和砖石临时垒成的墙体,约有一丈高、三丈宽,墙体厚实,像是一座微型城墙的断面,在晨光中投下一道沉沉的阴影,将背后的天际线衬得格外分明。
“开炮——”
那一声号令落下的瞬间,炮手点燃引火孔。引线在空气中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火花沿着引线飞速窜入炮膛。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的轰鸣。
那声轰鸣从炮口涌出来的时候,整个点将台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台面上的红毡被震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
炮弹从炮口飞出,在日光中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暗灰色弧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地撞向校场尽头那座黄土和砖石垒成的城墙。
炮弹触墙的那一刻,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炮弹在墙体内部炸开。
那是开花弹,落地后延时爆炸的炮弹——轰的一声巨响,墙体崩裂开一个大洞,砖石和黄土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撑开,四散飞溅。
碎片带着烟尘和火光向四面八方飞射,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短促的、暗红色的弧线,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砸在校场上,发出细碎的、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响。
烟尘在墙体崩裂处弥漫开来,像是一朵在尘土中绽放的灰色花朵,边缘处还在不断地向外扩散,吞没着周围的空气和光线。
校场上安静了片刻。
那片刻的安静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一口深井,落底的声音清晰得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然后,藩王队列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校场上却格外清晰,像是一根针落进了深水里。
宁王朱宸濠站在点将台上,距离那门火炮约莫百步,目光死死地落在校场尽头那面正在坍塌的墙体上。
他看着那些飞溅的砖石和弥漫的烟尘,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他在南昌的时候,曾经派人暗中搜集过各路火炮的样品和图纸,他知道那些火炮的射程、威力和装填速度,明白那些东西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但此刻他看到那门子母火炮在两次呼吸的工夫内完成装填,看到那枚开花弹将一丈多厚的城墙轰出一个大洞,看到那些砖石和黄土在爆炸中四散飞溅的景象。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一切准备和想象,在这一刻都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站在点将台最前方的那个明黄色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咽了回去。
安化王朱寘鐇站在宁王旁边,他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听到那声炮响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听到号令时下意识做出反应的老兵。
那门火炮的威力,比他见过的任何火炮都大了好几倍,而且装填速度快得离谱,如果是野战,可以连续不断地轰击敌人的阵线,把对方的阵型彻底打散。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宁夏那些年,他以为自己手里那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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