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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三年五月初二,漳州月港。闽南的五月已经入了夏,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从外海方向吹来,拂过港口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桅杆和帆布,在码头上方盘旋一圈,又散入远处那些覆盖着浓绿植被的丘陵间。
日头还没有升到头顶,但空气里已经积了一层闷热的潮气,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那股黏稠的、带着盐粒触感的湿润。
今天月港的热闹,是它开埠以来从未有过的。
天还没亮,港口里就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靠近码头的是那些体型最大的福船和广船,一艘艘吃水极深,船身压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像是排成行的大型海兽。
它们的身后是中型沙船和快船,桅杆林立,绳索交错,帆布卷在横桁上,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更远处,哨船在港口外侧来回巡弋,像是被拉长的影子,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尾迹。
码头上已经聚满了人,多是穿着粗布短打的移民百姓。
他们站在石阶上和栈桥边,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肩膀上背着各色包袱,有的拎着木箱,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怀里抱着裹在蓝印花布里的包裹。
有人还在低声说话,有人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那些停泊在港口里的大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队伍很长,从码头入口一直延伸到港口外那条官道的尽头,像一条被拉长了无数倍的灰色绳索,一头系在港口,另一头还连着漳州的方向。
沿途站着穿着青色短褂的朝廷差役和穿着甲胄的兵士,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把那些想要往前挤、想要插队、想要多带一件东西的人拦回去。
但码头最前方那片空出来的区域,却没有人敢靠近。
那里站着的是朝廷派来的人,旗杆上挂着东海都督府的旗帜,一面明黄色的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徐”字。
旗帜下方,魏国公徐俌正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面,目光穿过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向港口外侧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常服,外面没有套甲胄,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京中那些大典上随意了许多,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从容却没有减少半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站着东海都督府的几位将领和幕僚。
有的穿着便服,有的穿着甲胄,各人面前都摆着书案和卷册,正在低着头核对名册和物资清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码头上的嘈杂,汇成一片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徐俌的目光在港口外侧那些巡逻船的航迹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落在他手里那封今早才送到的信上。
信是皇帝亲笔写的,字迹端正而有力,比他在朝堂上见到的那些奏章批语要从容得多,显然不是赶着时间写成的。
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说大宁国君的船队已经出发了,预计这几日会到漳州月港,嘱咐他做好接待,把吕宋的情况逐条交代清楚。
徐俌看完信,把它折好,塞进袖子里,目光重新落向港口的方向。
码头上的熙攘声越来越大了,那些移民百姓正在被引导着列队、查验身份、按户登船,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条正在缓缓流动的河流,在穿过码头那些狭窄的通道时发出了急促的涌动声。
他在心里算着日子——大宁国君是三月二十八日受封的,从京师出发,沿途耽搁了一些时日,走到漳州月港差不多就是这两天的光景了。
“都督,”他身后一个幕僚走近一步,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说,“港口那边的移民已经登船过半了,第一批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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