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看。
写到第三稿时,孙启明知道,人物站住了。
研修班编辑在批注里写:
“守窑人的静已经够了。”
“后面要做的,是管住自己的手。”
孙启明把这句批注也贴在电脑旁。
写到第七章,他卡了两周。
他不知道该怎么收。
凌晨两点,电脑屏幕亮得刺眼,他坐到眼睛发酸,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窑冷了不怕,怕的是连灰都扫干净了。”
他把这句话写进结尾。
写完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灰还在。
守窑人的一生就没有彻底被抹掉。
最后一章里,守窑人没有哭,也没有告别。
他只是把窑门打开。
灰还在里面。
风吹进去,卷起一点旧尘。
守窑人停在门口。
故事也停在那里。
第四稿完成时,距离鲲鹏投稿截止还剩九天。
孙启明又通读两遍。
改掉十七处不顺的词。
删掉两段舍不得却无用的景物。
凌晨三点,他打开研修班学员主页。
七次作业批注都还在。
前两次是黄色标记。
继续深挖。
第三次变成绿色。
方向正确。
最后一次作业下面,编辑只留了一行字。
“你已经可以自己往前走了。”
孙启明看着那句话,在出租屋里坐到天亮。
然后,他关掉页面,提交《陶窑》。
公读通道开启后的前三天,《陶窑》几乎没有声音。
没有出版社推。
没有作者粉丝。
简介也写得克制。
一口停烧的窑,一个守窑的人。
连噱头都没有。
转折发生在他给《秦腔》发长帖那天。
他写了两个小时。
他写那条帖,只因《秦腔》真正打到了他。
宋大娘断掉的戏腔。
老赵那根从未点燃的烟。
二十年巡逻线磨坏的九双胶鞋。
那篇作品没有把痛写成哭声。
痛落在动作里,落在沉默里,落在读者读完以后迟迟出不来的那口气里。
孙启明在《秦腔》里看见了同一种训练痕迹。
比他更稳。
也更锋利。
他当时就想,林阙和见深一定有某种联系。
即使没有直接师承,林阙也已经走在见深为这个时代劈开的那条路上。
长帖最后,他写了一句:
“文学不用替人物叫苦,读者自己听得见。”
发出去的时候,孙启明笑了笑。
一年前,这句话还不属于他。
那是见深教给他的。
很多读者顺着他的主页点进《陶窑》。
他们起初只是好奇。
想看看这个敢公开力挺《秦腔》的人,自己写得怎样。
看完后,评论区慢慢变了。
有人写:
“这篇也很安静,可读完以后,心里一直有个窑门没关上。”
这条评论被顶到热评第一。
从第四天开始,《陶窑》的阅读量一路往上爬。
到公读通道关闭,完读率稳定在75.4%。
四千多部作品里,这个数字已经足够硬。
孙启明把目光从名单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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