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进一条极窄的暗巷。
巷子里没灯,也没人,只有风吹过墙角烂草时发出的细响。
走出暗巷後,前头已经有人在等。
几道黑影站得很散,却都稳得很。没人说话,也没人互相招呼,可只看站位就知道,没一个是普通人。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低声道:「跟我来。」
叶霄没出声,只跟着往前走。
这一走,便一路摸向下城东侧边线。
越往东,房屋越稀,地势也越荒。再往前,便是一片挨着城边的旧矿带,乱石、断坡、荒草、废井口,全压在夜色里,像一头头伏着不动的兽。
又走了一阵,前头那人才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低坡。
坡下散着十几道人影,有的立着,有的半蹲着,全都穿着黑衣,压着气息,几乎和夜色融成一片。
最前头那人身形挺拔,披着夜色,侧脸被一点微弱火光勾出轮廓。
正是卢行舟。
叶霄目光微微一凝。
卢行舟也看见了他,没点破身份,只在他斗笠上扫了一眼。
「来得不慢。」
叶霄轻轻「嗯」了一声。
卢行舟没再多说,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他身侧还站着个灰袍老人。
那老人身形乾瘦,手里拄着根短杖,杖头缠着一圈发暗的布。整个人看着并不起眼,可脚边散着几枚灰白小钉,掌心还捻着一撮发黑的灰,显然不是来凑数的。
再往前,便是东岭废矿。
夜里看去,那里就像一张张开的黑口。
矿口周围荒草摇晃,碎石遍地,半点人气都没有。可越是没人气,越叫人心里发紧。
因为太乾净了。
平日里那条时常能看见旧车辙的斜路,今夜像是被人悄悄抹过一样,只剩一层发白的浮土。矿口左侧那块常被人拿来放暗哨的断石後头,也没有半点火星。
连本该偶尔响一声的夜鸟,今夜都像死绝了。
静得像有人含着一口气,不敢吐。
叶霄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目光平静而冷。
他知道,今夜这一刀,砍的就是这里。
因为这地方,正是那阵法钉在外头的一颗钉子。
灰袍老人缓缓蹲下身,指尖一搓,掌中那撮发黑的灰无声落下,洒进矿口外一条极不起眼的石缝里。
灰落下去的一瞬,原本看着毫无异样的石缝,竟被逼出一线极淡的暗红。
像埋在地下的血筋,被硬生生烫出了一道影子。
叶霄眼神微微一沉。
灰袍老人盯着那道越来越淡的红痕,低低开口:「就是这里。」
「正门不在废矿,可废矿和里面那套东西是连着的。」
「外头这颗钉子不翻,里头那层门皮就不会露。」
说着,他擡手把一枚灰白小钉钉进地里。
钉子入地的那一刻,矿口外那层若有若无的压抑感,竟像被生生顶住了一瞬。
灰袍老人脸色微白,声音却仍旧很稳:「我破不开整套阵,只能替你们把外头这层逼出来,再把里面那股乱人方向感的劲压住半刻。」
「半刻内进不去,後头那层一转,今夜这一刀就得重来。」
卢行舟这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乾脆得很。
「半刻,够了。」
叶霄听到这里,心里最後那点疑虑也散了。
镇城司不是会破阵。
他们只是照着他递回来的情报,硬生生撕开一道能进门的口子。
少了前面那些东西,今夜就算把东岭废矿围死,也只是白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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