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擡手一拦:
「别跪。」
他偏头看向严泉:
「从里头拿两副退烧的,再拿一包止咳的。」
「你带着她和孩子,先回堂里。」
「老郎中在那边等着。」
「今夜先把烧压下去。」
「是。」严泉应了一声,立刻动了起来。
叶霄这才看向那妇人:
「孩子若夜里反覆,堂里有人看。」
那妇人整个人一颤,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明白。
若没有叶霄出现,刚才自己只要把那一下按下去,她的男人,她的孩子……一家人後头的日子,都完了後头那乾瘦汉子嘴唇抖了半天,眼圈也红了。
那一高一低鞋的老太太,更是把手里那张旧纸当场撕成两半:
「我不按了!」
「我以後不管多惨,都不按这种吃命纸!」
那个袖里藏着半张旧纸的男人,手抖了半天,也把那半张纸撕了,接着整个人像是一下被抽空了力气,顺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马武胸口发烫,吼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都给老子记住了!」
「手里有这种纸的,三天之内,全送去星辰堂!」
「谁还敢拿这套东西逼人,星辰堂都不会放过!」
这一嗓子狠狠吼出去,附近几家半掩着门的铺子,门缝都跟着一阵乱。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说给整座下城,说给所有还想换皮继续吃人的手听的。
而且说出这话的还是星辰堂,是有溶血武者坐镇的。
到了次日一早,星辰堂前院就热了起来。
靠东墙那边,真的腾出了一张长桌。
桌上没摆刀,摆的是纸、笔、印泥。
旁边还分着几摞药,都是昨夜从陈药铺与其他相关药铺,一起清出来,又被老郎中连夜认过一遍的。能入口的放一边,能外敷的放一边,退烧散、止血粉、止咳药,也都分开摆好了。
侧屋里,老郎中正坐着。
最急的几个病人,也都先压在里面。
来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手上几乎都有纸。
严泉站在案边,一张张接,一张张分。
药签一处。
欠帐纸一处。
带手印的另放。
没人再把这些纸叠在一起。
因为叠在一起时,它们就像帐。
分开以後,才看得出哪张是药,哪张是命。
名字,住处,从谁手里拿的,哪天按的,都记清。
几个星辰堂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却没人敢乱。
叶霄就坐在案後,一张张翻。
他翻得不快。
却很稳。
哪几张是同一个印,哪几张後页用的是同一种句式。
哪几张看着字不一样,末尾那句生死自负,却是同一只手改出来的。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到第五张时,他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旧药签。
背後歪歪扭扭按着个很小的灰手印,像是家里孩子不懂事碰上去的。
他目光在那小手印上停了一息,才把纸压到另一边。
对印泥。
对尾句。
对笔锋。
严泉站在旁边,低声道:
「今天送来的纸,大半都是昨夜後半夜才开的口。」
「而且话都差不多。」
「先把今天顶过去,後头慢慢补。」
叶霄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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